第15章 灭狼群,梁水莲重伤

赵横山悄悄摸过去,扒开一丛灌木,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面不远一大片空地上,梁虎、韩铁牛、韩铁蛋三个人背靠背站著,把梁水莲保护在正中间。

圈子外头围了一圈狼。

十四头青灰色的背毛,个头比家狗壮一圈,它们不叫也不扑,就那么不紧不慢的转著圈,一圈一圈往里收。

那两条狗一条横在草里,肠子都拖出来了,另一条夹著尾巴,早不知钻到哪儿去了。

梁水莲早就瘫在地上,两条腿抖的站不起来,裤腿底下一片湿痕。她张著嘴,一声接一声的尖叫,嗓子早喊劈了。

韩铁蛋握著柴刀,两条腿抖个不停,刀尖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谁扑上来他就朝谁比划一下。

真正还能站的只有梁虎和韩铁牛。

一个端著猎枪枪口压的低,一个横著猎刀,肩膀抵著韩铁蛋的后背一步一步挪著。

“铁蛋你个混账!”

韩铁牛一边盯著狼一边骂。

“水莲说走你就跟著走,不等山子,这下好了!”

赵横山蹲在灌木后头先数了一遍狼。

十四头,头朝里尾巴朝外围的紧凑,中间那三个人的刀和枪都只够著最前头那一圈。

“再拖一会儿,就没一个能站著的了。”

赵横山没工夫听韩铁牛骂。

他半跪在灌木后头,弓已经拉满,眼睛盯著最外圈那头狼。

那家伙比别的狼高半个头,站在圈外头尾巴垂著,一动不动的看著人堆。别的狼往哪儿挪它的头就跟著往哪儿转。

“头狼。”

他凝神一望,那头狼的脖颈上一道赤纹亮得刺眼。

弦一松。

箭破空出去,噗的扎进那头狼的脖子。

头狼一声哀嚎,前腿跪下往前扑腾了两步,翻倒不动了。

狼群立刻炸了。

七八头狼同时扭头冲著箭来的方向低吼,有五头当先窜出来,直扑赵横山。

“来得正好。”

赵横山转身就走。

他不往林子密的地方钻,那里跑不开,箭也不好放。他顺著坡往下,踩著草皮一路斜插,跑几步回身一箭。

第一头狼冲的最急,箭从它胸口扎进去,它前脚一软,翻著跟头滚到坡下去了。

第二头从侧面抄上来,他侧身一让,箭贴著草尖飞出去,钉在它肋条上。

第三箭啃了空,扎进一根倒木里,震的他虎口发麻。

第三头狼已经扑到跟前了,他把弓往肩上一横,硬生生架住那畜生的爪子,跟著一膝盖顶上去,刀已经出鞘从它肋下捅进去。

第四头、第五头追上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出五六十步,眼前一片老林子,他一步跨进去,弓往背上一撂,攥紧了猎刀。

最先扑进来的那头狼撞空了,鼻子磕在地上掀起一片腐叶。赵横山反手就是一刀,刀背砸在它腰上,跟著刀锋一转割开了它的喉咙。

血溅在他手背上,热的。

剩下三头不肯一起上,绕著他打转,爪子踩的腐叶沙沙响。

他就站在那儿等。

等它们喘匀了,等它们凑近了,等哪一头先沉不住气。

一头狼憋不住了,扑过来。

他偏身,刀走中门,进,出。

第二头想从后头抄,他一脚蹬在树干上,借力翻身,刀刃从上往下落,正劈在它的脑门上。

最后一头伤了腿,掉头要跑,他一脚踩住它的尾巴,刀刃照著后颈落下去。

五头狼横在腐叶上,一动不动。

赵横山蹲下来把五头狼一头一头按进山鬼袋。

兽气从手心钻进胳膊,一缕两缕三缕,五缕热流顺著他肩膀往上爬,走到后腰又散到两条腿上,烫的他后背都发了一层薄汗。

“五缕。”

他直起腰攥了攥拳头。

“加上先头那些,离第二滴山露不远了。”

等他重新摸回那块空地,场面已经乱成一团。

梁虎被两头狼缠住,猎枪里那颗子弹早放光了,正抡著空枪当棍子砸,韩铁牛护著韩铁蛋,肩膀上的衣裳破了一道口子,血顺著胳膊往下滴。

韩铁蛋整个人都在嚎,手里的柴刀乱砍,有一刀差点劈在韩铁牛背上。

而梁水莲,一头狼叼著她的左臂,四条腿撑在地上,脑袋来回甩。

嘶的一声,一块肉被撕了下来。

梁水莲的尖叫拔到最高,又一下断掉,脑袋往旁边一歪,晕死过去。

赵横山已经搭好了弓。

望气里,那头狼的后颈上,赤纹清清楚楚,但细的很。

弦慢慢拉开。

他的手指却在弦上顿了一顿。

先前那只野鸡是她一声喊飞的,也是她提议把他一个人被扔在山沟里,今天早上还说他捡的是山里没人要的便宜货。

“急什么?”

他松了半分的手。

那头狼又低下头,一口咬在梁水莲的胳膊上,血顺著牙缝往外冒。

赵横山这才把弦拉满。

箭出去。

那畜生前腿一软栽倒下去,四条腿抽了几下,不动了。

剩下的狼被他一个个点名。

哪头离人近先射哪头,哪头要扑人先射哪头。

第二头从梁虎头顶上扑过去,赵横山一箭穿过它的肋骨。

第三头咬住了韩铁牛的裤腿,赵横山的箭就在这时候到,从它耳根后面钻进去。

第四头刚张嘴要叫,脖子上一凉,就再也叫不出来。

剩下的三头再不敢近人,掉头窜进林子里去了。

韩铁牛喘著粗气,把刀往地上一杵。

“没了,真没了。”

空地上横著八头青灰大狼。

全是他一个人射翻的。

梁虎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抖的握不住枪托,韩铁蛋更干脆直接蹲在那儿吐了。

“你把她扶起来。”

赵横山冲梁虎说。

梁水莲的左小臂已经不成样子,皮肉翻著,白森森的地方都挂著血丝。

赵横山在旁边的坡根下头找了一圈,掐了一把刀口药回来,嚼烂了敷上去止血最管用。

他蹲下来把草药塞进嘴里嚼烂,噗的吐在手心里,往那道伤口上一按。

梁水莲疼的抽了一下,没醒。

“找块布缠紧。”

“人要背下山,越快越好。”

梁虎一句话没说,扯下自己的外褂把妹妹的胳膊缠了两圈,把人背起来,瞪看了赵横山一眼。

“昨晚我破坏了他的好事儿,他记著仇呢。”

赵横山心里说。

“杀了这么多狼,传回村里,我肯定名声大涨!”

“不过,梁水莲出了事儿,梁家肯定会怪到我头上,说不定我一下山,梁家的报复就来了。”

“梁家报复我,赵满囤会落井下石吧?”

其他人都走了,赵横山没急著走。

他蹲下来从第一头狼开始扒皮。

刀子从喉口进去,顺著肚皮一路划到底,手腕一抖,皮肉分家。

扒到第四张的时候,那股热流又上来了,从手心到胳膊,到胸口到后腰,一圈一圈的烫。

烫的他把外褂脱了。

低头一看,自己那肚子,先前那层软肉不见了,紧绷绷的,一块一块线条分明。

“兽气淬体。”

他伸手在肚子上按了两下。

“就这么几头狼,就有练了半年力气的效果。”

“山子!”

韩铁牛从坡上跑下来,怀里还拖著一头狼,狼脖子上插著一把柴刀。

“这头是铁蛋胡乱劈死的。”

他把狼往地上一撂。

“算你的。”

赵横山看了他一眼。

“那是你们的。”

“屁。”

韩铁牛把狼往他脚边一推。

“你不来救我们,我们今天全得搁这儿,这头不是给你,是给我自己图个心安。”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忽然抬起脸。

“山子,救命之恩我记下了。”

“往后一起走山。”

说完这句他红著眼圈,把刀往腰上一别,转身找他那个还在吐的弟弟去了。

赵横山把那头狼也扒了皮,卷起来用草绳一道道捆紧,一摞一摞码在背篓上头。

日头落到了山梁后头。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数了一遍地上那八张皮。

“八张狼皮,一张两三块,就是二十来块。”

他拍了拍手上的血。

“狼肉另算,皮子留给我自己用,回头还能给阿奶做件皮坎肩。”

“这一趟没白来。”

一场狼战把赵横山的声威在赵家营子又往上抬了一截。

早上他背著狼皮下山,坡道上遇见的人都主动往边上让半步。

老孙头挑著一担柴,看见他赶紧把担子挪到路外侧,叫他一声山子,又叫一声横山,脸上堆著笑,怕叫错了人。

后院的李婶挎著菜篮,隔著老远就喊。

“哟,山子回来了?听说你昨儿干了件大事!”

“运气好。”

赵横山说。

“运气好也是本事。”

李婶的眼睛在他背后那摞狼皮上打转。

“这皮子剥的真齐整,跟铺子里卖的一样。”

他一路走,一路有人问几头,多大,怎么打的。

有人问的真心,有人问著好玩,也有人问完了,转头就跟旁边的人嘀咕。

“这后生怕是要起来了。”

“这是把我当个人看了。”

赵横山心里明白。

“前些天我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守著废地的讨饭的。”

昨夜那一场他没打算细说。

十四头狼跑了三头,剩下的他一个人射翻了大半,韩铁牛又硬塞给他一头。他连夜剥皮、放血、晒肉,天没亮就起来,把那十张皮卷成一摞背在身上,压的肩膀生疼。

“十张皮,一张两块三块,就是二十来块。”

他一边走一边翻账。

“肉还能再算一笔。”

“阿奶那件皮坎肩也能有指望了。”

他本来是要去收购站过秤的。

可还没到岔路口,远远就看见那边挤了一大片人。

“出事了。”

……

收购站的岔路口上,两村人分作了两边。

一边是赵家营子的后生,七八个,围在站门口的秤边上,另一边是孙家沟来的,黑压压一片,少说二十来口,手里拎著扁担、绳子,还有人叉著腰站在最后头。

领头那个赵横山远远就认出来了。

孙二麻。

孙家沟的村长,个子不高,脸上一片麻子,嗓门却极亮。他这会儿正叉著腰站在两村人中间,一只脚踩在什么东西上头。

那是一头傻狍子,整只的,个头不小,少说两百来斤。

狍子旁边还堆著一大堆野味,山鸡、野兔、獾子、山鸽子,捆成一串一串的摊在地上,少说有两百多只。

“哟,赵家营子的都在啊。”

孙二麻拖长了嗓子。

他往那堆野味上拍了拍,拍的啪啪响。

“两百三十只小货,加一头狍子。”

“你们不是会赶山吗?”

“就这么些,你们赵家营子拿得出来吗?”

山里的危险刚过去,村和村、家族和家族之间的冲突,又摆到了赵横山面前,躲都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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