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回家
那批需要修的无人机还要等零件,这几天李月盈又能窝在安德烈家休息。
李月盈侧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安德烈坐在旁边看军事简报。
她刷著刷著,点进去了一个视频,某站的演算法很优秀,早就知道她喜欢看教官终结者的切片视频,一有新的就推荐。
李月盈的手机里传来北联邦语,还是在讲解怎么在匍匐姿势下丢手雷。
好腿呀,这么想著,李月盈捏了一把安德烈的大腿,好像安德烈的腿更长些?
安德烈瞥了一眼屏幕,然后视线就定住了。
他认出了那个视频博主——李月盈的“精神食粮”收藏夹里有他几十个视频,每一个他都点开看过,每一个他都记得。
他没说话,继续看简报。三分钟后,李月盈发现他没动过,也就是说他没翻页。
“……你在发呆吗?”
安德烈把简报合上,转向她,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军情:“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嗯?”
“你把他的视频删了。”
李月盈愣住了:“……谁?”
“那个教官。”
“为什么?”
安德烈沉默了两秒,他的手指屈了屈。
“……你看他的视频,然后拿他跟我的身材比较,”他说得很慢,字斟句酌,“这样,不好。”
李月盈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笑出了声:“你吃醋了?!”
“没有。”
“你就是吃醋了。”
“……这是个合理的请求。”
“所以你是请求我删掉?”
“对。”
“不是命令?”
“不是命令。”
李月盈笑得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安德烈面无表情地把她捞起来重新放好。
其实安德烈一提出来,李月盈就觉得挺合理,因为如果安德烈看身材火辣的美女视频,她大概得炸。
她笑够了,伸手拿过手机,当著安德烈的面打开收藏夹,一个一个地点删除。
删完最后一个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以后我看什么?”
安德烈把她的手机抽走放桌上,低头看著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难得的不太正经的光:“看我。”
李月盈的脸红了。
她本来想嘴硬一句“你有什么好看的”,但张了张嘴,发现确实好看,于是把话咽了回去,把脸埋在他胸口“……行吧。”
安德烈满意地“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捋过她的头发。
这时,李月盈的手机接到了一个视频电话,是她妈妈发来的。
李月盈赶紧顺了下头发,调整了下呼吸,坐端正了,这才按下接听键。
安德烈见状,走到桌边喝水,他不确定李月盈想不想告诉父母他们的事,所以还是先避开。
视频接通,李月盈的爸妈挤在手机屏幕前。
妈妈戴著老花镜,爸爸在后面探头。
“月盈啊,你怎么还不回去?”妈妈先开口。
“……出了点意外,回头跟你们细说,”李月盈清了清嗓子,深呼吸一口,“妈,爸,我有件事要跟你们坦白。”
妈妈眼睛一亮:“你谈恋爱了?”
李月盈:“……你怎么知道?!”
妈妈推了推眼镜:“我是你妈,你脸上写著的。”
爸爸在镜头后面满脸警觉:“跟谁?去了趟北联邦就谈恋爱了,难道是北联邦人?干什么的?安全吗?他们的口碑可是毁誉参半。”
李月盈侧了侧身,把镜头稍微偏了一下:“他叫安德烈,北联邦人,军官。”
屏幕上安静了两秒。
爸爸深吸一口气,他还真猜对了:“……你说什么?”
妈妈反而来了兴趣:“军官?什么军衔?多高?长得好看吗?”
“妈!”
“你妈问的也是我想问的,”爸爸立刻接话。
李月盈无奈,把镜头转向旁边的安德烈。
安德烈看到镜头转过来,拘谨的对著屏幕微微点头,用生硬但发音清楚的中文说:“叔叔好,阿姨好。”
李月盈诧异的看向他,这家伙竟然背著她偷偷学中文了。
妈妈捂著嘴笑了:“好高啊,这得有一米九吧?”
爸爸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更警觉:“……他人品性格怎么样?这体格要是脾气不好可不得了。”
李月盈:“爸!他人很好的,等回去我跟你们说就知道啦。”
爸爸:“……等我考察完了再说。”
视频挂了之后,李月盈收到妈妈的私信:“你爸已经查完他军籍了,别担心,他对军官有滤镜。”
紧接著又一条来自爸爸的私信:“知道你喜欢又高又壮的……至少比那些健身教练网红之类的靠谱点。”
李月盈笑倒在沙发上。
安德烈也是刚开始学中文,刚才的对话基本没听懂,他凑过来问:“……你爸爸看起来不是很高兴,我是不是该送他点什么?”
“不用。”
“他喝伏特加吗?”
“你别送。”
安德烈已经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北联邦伏特加 华国 快递 怎么寄”了。
李月盈正好看到了他的上一条搜索记录:“如何让女朋友觉得你比视频博主好看”,她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
李月盈半休息半工作,把有问题的无人机都修好了,另外还轻松帮公司拿到一个订单。
枪伤也养的差不多了,她得回国交接工作,做来读博的准备,而且,她爹妈也快回去了。
这是她在北联邦的最后一晚。
安德烈带她去北都河边散步。
九月末已是秋天,安德烈穿便装,没戴面罩,两人像普通情侣一样沿著河走。
李月盈穿著安德烈的大外套,袖口卷了三圈,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走在河边石阶上,一步一跳,安德烈怕她摔,伸手虚扶著她的腰。
“你走路能不能好好走?”安德烈的语气带著无奈。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要带我玩,玩就要有玩的样子。”
安德烈看著她踩著石阶边沿张开双臂保持平衡的样子,忽然觉得——她要是能一直这么开心就好了。
天黑了,河边路灯亮起来,安德烈停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河面沉默了很久。
“Lunika,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嗯?”
“你受伤那天,我发现Plashch可能有问题。放下手机的时候,手在抖。”
李月盈愣了一下,她没见过安德烈这样说话。
“我以前在战场上见过很多人死,朋友、战友,我以为已经习惯了。”
他转过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映著河面的光,“但是想到你可能被带走、可能回不来了…我发现自己根本受不了。”
李月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说你胆小,但你在那个晚上比我们都勇敢。”
安德烈低头看著她,声音很轻,“你挡枪的那个瞬间,我就决定了——如果你活下来,我会用余生偿还。”
李月盈站在石阶上,他站在平地,两人高度差不多,正好能望进他的眼睛。
“我不需要你还什么,你没有亏欠我,如果我觉得亏了,会找你要钱,而不是爱,爱是要不来的。”
“不用要,我的爱只给你,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
李月盈伸手捧住安德烈的脸,拇指蹭过他的颧骨,小声问:“那如果我不回来呢?”
“我会去找你。”他说,“哪怕要申请一百次。”
李月盈眼眶红了,但她笑了,踮起脚亲了他一下,亲在鼻尖上。
“你不用申请那么多次,”她说,“我回来。”
安德烈把她的头按进自己胸口,李月盈听著他的心跳,觉得这个男人的心跳比她说“好呀”的时候还快。
两人又走了一段,李月盈忽然抬头问:“如果我没给你挡枪,你还会对我这么恋恋不舍吗?”
安德烈沉默了两秒。
“会。”
“真的?”
“真的,”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做的’光’救了我整个小队,而且——你是我遇到过的第一个香香的女人。”
李月盈脸爆红,掐了他一把:“你是因为这个?!”
安德烈微微弯了下嘴角:“这是一个原因。”
“还有呢?”
“还有你吃饭像兔子啃萝卜,走路一步一踉跄,看我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李月盈埋头在他胳膊上蹭,闷闷地说:“你别说了……”
“但我不说你会以为我只图你香。”
“安德烈!”
他笑了一下,整个人的气息都柔和了下来,伸手把李月盈圈进怀里,心里仿佛被填满了,就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
李月盈回国那天,北都机场的安检口排著长队。
她站在队伍里,穿著安德烈给她买的厚外套,护照和登机牌攥在手里,攥得太紧,边角都捏出了褶。
安德烈站在隔离线外面,没有挥手,也没有喊她的名字。他只是站在那儿,看著她排进队伍里,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李月盈回头看了他三次。
第一次是排到一半的时候,他在看手机,但余光知道她在看他,抬了一下眼皮——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她点了一下头。
第二次是她快排到安检口的时候,他把手机收起来了,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不会丢失的东西。
第三次是她过安检门之前,她回头,他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后来才知道,他没有走,只是挪到了旁边一个能看她最久的角度,一直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尽头,才转身离开。
飞机起飞的时候,李月盈靠著舷窗看云层下面的北都,灰色的城市轮廓被白色的云吞掉,一点一点变小,最后只剩下机翼和天空。
她坐了很久没有动,空姐来送水的时候她笑了一下说谢谢,然后低下头,把手机开机又关掉、开机又关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终于打开了微信。
安德烈的消息停在三个小时前:“到了跟我说一声。”
她轻轻抚摸这几个字,觉得这几个字好像也带上了他的体温。
飞机落地的时候,她跟著人流往出口走。
北都机场是秋天的,她穿的那件外套在南方的温度里显得有点热,她把外套脱下,搭在胳膊上。
走到行李转盘旁边,手机震动了一下。
安德烈:“到了?”
她回:“到了。”
他秒回:“好。”
然后又是一条:“衣服穿好,别感冒。”
李月盈笑著回道:“这里24度啊!”
安德烈一愣,把李月盈所在城市的天气加入了手机天气列表。
略尴尬的打了几个字:“…那挺热的。”
李月盈坏笑一下:“没你的被窝热。”
千里之外的安德烈被李月盈这几个字撩的有点燥热。
李月盈:“害羞了?”
安德烈:“没有,我很乐意给你暖被窝。”
李月盈抿嘴笑了笑,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弯腰从行李转盘上拎起自己的箱子。
箱子很轻——里面只装了电脑、充电器之类必须带回来的东西,至于衣服护肤品之类的,就都留在安德烈家了,反正过几个月还要回去,没必要带来带去。
她拖著箱子走出到达口的时候,外面的阳光照在脸上,暖得有点不真实。
她看了看手里的外套,是真实的。
……
回到家后,她交接了工作,领导让她办的停薪留职,而不是离职,说等她回来。另外在北联邦的业务,如果她愿意帮忙可以当做兼职。
父母回来后,她又简单说了在北联邦的经历,当然,中枪和杀人的事她略去了。
对安德烈的性格人品,两人没意见,只是提了下他职业的危险性,让李月盈自己考虑。
李月盈当然知道,但是如果因此错过安德烈,她觉得难受,会后悔一辈子。
整个十月,安德烈也在休息,两人只要有空就挂著视频,有时候李月盈都睡著了,就那么挂了一晚上。
趁著这个机会,李月盈偷摸截图截视频,特别是安德烈日常健身的时候。
这可是全新的“精神食粮”。
李月盈抓紧时间办好签证,又寄了一大堆东西过去。
安德烈看著次卧里的三大箱,发消息问:“房子也要拆了寄来吗?”
李月盈:“如果我能拼回去肯定拆了寄过去,可惜啊,所以只能把除了房子之外的全寄过去,还有两箱在路上呢,现在我家是毛坯房。”
安德烈:“……”
李月盈:“【调皮】”
安德烈无奈笑笑,看来是真把他家当自己家了,这么一想,真不错。
……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安德烈回前线了,本来李月盈想赶在他走之前回北都。
可惜前线吃紧,安德烈提前回去了。
他早已把家门钥匙寄给李月盈,就是因为他随时可能回到战场。
李月盈很是失落,但是没表现出来,她不想扰乱安德烈的心神。
十二月,李月盈正式入学北都大学。
她和安德烈约定:他上战场,她专心读博;他轮休,她就从学校跑来找他。
刚开始两人还能几乎天天联系。
某次视频,李月盈实验室的信号不好,画面卡了三秒。
卡回来的时候,她看到安德烈桌上摊著一本语言教材,翻到的那页上面写著中文:“我喜欢你。”
她偷笑著,没戳穿他。
他不知道她看到了。
后面战事胶著起来,能联系的机会就少了。
最长的一次,他们半个月没联系上。那段日子她把自己泡在实验室里,导师夸她“比北联邦学生还拚命”——她没说的是,不拚命的话,她会忍不住一直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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