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桂花落，星探

第1章 桂花落，星探十月的杭城，南方街的桂花开了满街。

黎问站在街口，手里举著一串糖葫芦，糖壳在秋阳下亮晶晶的，就是有些化了，滴了一点在手上，黏糊糊的。

“黎问你慢点吃！”梅英在后面喊他，“一会儿又粘衣服上了。”

黎问回头笑了一下，嘴角沾著一点糖渣。十岁的男孩子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站在十月的阳光底下笑著，整个人灵动非常。

“Ariden！LOOK！”

妹妹黎韫蹲在街边一家文创店门口。

五岁的小姑娘扎著两个小揪揪，兴奋地朝一只橘猫伸出手。

橘猫懒洋洋地趴在一块“内有萌猫”的招牌下面，眼睛半闭半睁，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甩著。

黎问走过去蹲下来，摸了一把猫脑袋。

橘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梅英举著手机退后几步找角度。“你们两个靠近一点，妈妈拍一张。”

黎问把左手搭在妹妹肩上。小臂内侧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不仔细看注意不到，颜色已经很浅了。

这是半年前那场车祸留下的，当时梅英在接他放学回家的路上，一个醉酒的司机撞上了她们的车。

他左小臂不幸骨裂，养了三个月。

现在骨头虽然长好了，日常生活没什么问题，但是练了五年的大提琴精细控制跟不上了。

网球课也被勒令终止。

“好了好了，看这里——”

梅英按下快门的瞬间，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旁边站了有一会儿了。

他大概三十出头，穿一件深灰色的短袖，看起来跟这条街上举著相机的游客没什么两样。

但他没有在拍风景。

他一直在看黎问。

确切地说，他从黎问举著糖葫芦出现街口的时候就开始看了。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个男孩的侧脸上，明暗交错的瞬间，男孩回眸，露出一双眼底含笑带泪的眼睛。

让他停下了脚步。

脑海里瞬间浮现了一个非常贴切的词，明媚的忧伤。

“您好，打扰一下。”

男人走过去，朝梅英点了点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哑光白的卡片上印著深灰色的字。

「新海娱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艺人开发部·姚东辉」

“我叫姚东辉，是新海娱乐的星探。冒昧问一下，这是您家孩子吗？”

梅英接过名片，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公司名字没听过，估计又是一个骗子。

“是这样的。”

姚东辉看她的眼神就知道肯定是被当骗子了，赶忙接著解释道：“您家孩子的外形条件和气质都非常好。”

“您有没有想过让孩子试试做练习生？”

这年头，真是骗子到处都是。

梅英拉紧兄妹俩：“谢谢，我们不考虑——”

“妈妈。”黎问忽然开口打断了梅英的拒绝：“我想了解一下。”

梅英愣了一下，低头疑惑地看向认真的儿子。这孩子平时也不追星，怎么突然对这种事情有兴趣了？

“阿问，你认真的？”

“嗯。”他咬了一口糖葫芦，糖壳碎裂的声音很清脆：“反正先了解一下，也不一定要去，对吧？”

他说对吧的时候，朝姚东辉笑了一下。

明媚又灵动。

姚东辉心里更开心了，不只是脸好看的问题，这孩子讨人喜欢，未来观众缘绝对好。

梅英还是半信半疑。

没有被姚东辉说的天花乱坠的话打动，收下名片后很快带著两个孩子离开。

.

“老公，我们回来了。”

“爸爸，我们回来啦。”

黎问和黎韫进家门洗完手之后和黎承远抱了一下，一溜烟跑去了客厅打开电视看动画片。

梅英走到餐厅从早上就开始加班，现在还在加班的黎承远旁边掏出了一张名片。

黎承远看著这张熟悉的卡片，抬了抬眼镜：“又是那个在网球馆外堵阿问的星探？”

”不是，另一家。”梅英摇了摇头，在他对面坐下：“我本来是不想理的，但是阿问主动开口说想要了解一下。”

黎承远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仔细观看起刚刚梅英给他的名片。

良久，他掏出手机：“我找人打听一下这家公司。”

发完信息，梅英和黎承远转头看向客厅。

电视上放的是英文动画片。

毕竟身为中产怎么可能不卷英语呢。

黎问四岁以前梅英和黎承远都只用英文和他交流，给他看的动画片也是全英文，去上的幼儿园也是双语幼儿园。

后来黎问五岁的时候，妹妹黎韫出生了，以上的流程又开始重复，所以他已经习惯了家里只有英文动画片可以看。

“阿问阿韫过来吃饭了。”

“嗯，我们来了。”

黎问坐到椅子上，乖乖地等开饭。

旁边保姆赵阿姨正在给黎韫带围巾，一边问她：“今天饭饭要大份的还是小份的啊？”

黎韫奶声奶气地回道：“big size。”

今年上幼儿园之后，她已经能够听懂很多中文，就是平时交流的时候还不太愿意说。

赵阿姨：“big size？ok。”

在他们家待了十年，赵阿姨也被动学会了一些英文。

用她的话说就是。

一把年纪了也变得international了起来。

最近两年梅英还试图再给黎问输入一门法语，每天用法语和儿子讲话。但奈何黎问已经年纪大了，实在是输入不了。

听了两年，也只会说几句日常对话。

类似“你喜欢吃什么？我喜欢吃中餐”这种。

再复杂一点的就没有了，尤其是和数字有关的，一点都说不出来也听不懂。

梅英最近已经放弃了让黎问学会法语这个事情，但是时不时还会露出一点挣扎的迹象。

比如现在：“Adrien, as-tu vécu de nouvelles expériences au café à chats où tu es allé aujourd’hui ?（Adrien，今天的猫咖有什么新鲜的体验吗？）”

黎问已经有了回答此类问题的模板了，那就是装听不懂：“mommy, I don't understand your question.”

挣扎失败＋1

“听不懂就算了。”梅英彻底妥协，给黎问夹了一筷子西兰苔：“多吃点蔬菜。”

“Adrien，笨蛋。”一旁发来黎韫疑似嘲笑的笑声。

黎问：“……”

果然用中文说这种词的时候最勤快了。

他为什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他刚上幼儿园的时候也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