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们许愿吧

“醒醒……”

恍惚中，陈煦感觉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醒醒，陈煦！”

“陈煦，你是猪吗，这么能睡。”

他慢慢睁开眼。

视线里先出现的是一双偏长的杏眼，眼尾稍稍往上挑。本该是双好看的眉眼，可那里面现在全是明晃晃的不耐烦和嫌弃，一点没藏，直直地砸过来。

周蓓蹲在他旁边，身子微微前倾。

“你怕不是睡傻了。”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煦撑起身，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眼皮沉重地眨了几下，表情有些茫然，好像灵魂还留在半梦半醒之间。

他挠了挠头，声音还哑著。

“干嘛。”

“你说干嘛，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谁发酒疯说今天一定要爬起来看日出。结果大家都醒了，就你还在睡。”

周蓓站起身来，双手叉著腰，无语地看著他。

“日出……哦哦哦哦哦，日出，对了对了，我想起来。”

陈煦猛地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砖上，凉得一激灵。

“快点。我在外面等你，快穿衣服。”

“你要是再拖，也别看什么日出了，直接等日落吧。”

周蓓丢下这句，转身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陈煦套上外套，胡乱抹了把脸，踩著鞋跟就出了门。

两个人沿著石板路往后山平台走，两侧的灌木叶子被晨风翻得沙沙响。

陈煦走了一段后，人渐渐从半梦半醒里拔出来，他搓了把脸，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底下，侧头看了周蓓一眼。

“咋是你一个人来叫我的？”

“哦，石头剪刀布输了，我来的。”

“那你应该很荣幸吧。”

周蓓抬起手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啧。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陈煦嘿嘿笑了两声，没躲开，“嗷”了一声就向前跑。

走到平台入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几个人站在东边的平台边缘，面朝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宋沅芷第一个发现他们，转过身来朝他们挥手，声音脆亮：“快来快来，太阳刚刚升起来！”

周蓓和陈煦走过去的时候，太阳正好从山脊后面探出完整的边。

金红色的光从那道弧线上涌出来，把整片山顶都染成了暖色。

所有人都震撼地说不出话，眼睛盯著那片越升越高的太阳，连眨眼都舍不得。

此刻，对他们来说，日出的意义，不再仅是天亮而已。

光从山那头推过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亮了，也把所有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道，投向西边那片还没完全退干净的夜色里。

宋沅芷站在中间，举著相机拍了两张，忽然把相机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许愿吧。”

她说完没等别人反应，两只手拢成喇叭状扣在嘴边，先朝著太阳大喊了一声：

“宋沅芷要成为最厉害的摄影师！拍到全世界最好看的照片！”

喊完自己先笑了，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脸上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像是刚做成了一件大事。

她拱火道：“大家快快快喊。”

陈煦从人群里探出脑袋，一脸疑惑：

“等等，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想成为摄影师了？”

宋沅芷冲他吐了吐舌头：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快点，就你第二个喊吧，别磨蹭。”

陈煦被她这股劲儿一带，也站到平台边上，把手拢在嘴边，嗓门拉到最大：

“陈煦一定要天天开心，你永远是最棒最听话的小孩！”

喊完他自己心虚了一下，后半句越喊越小声。

宋沅芷眼尖，第一个逮住他：“你还说我呢，你自己怎么越喊越小声？”

陈煦脖子一梗：“我那是故意的，叫层次感。”

“什么层次感，你就是心虚。”

“你管我虚不心虚。”

陈煦不接这个话，果断扭头找下一个，“周蓓，到你了到你了。”

周蓓抿唇，往前走了一步。她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去：

“周蓓，你一定要为自己活一次。”

陈煦第一个捧场，两只手拍得啪啪响：“好——！还得是我周姐，那声音真洪亮。”

周蓓转过身来，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马屁精。”

“下一个，下一个。”

温砚忱站在人群边上，推了推眼镜。

他看了一眼那片越来越盛的光，安静了几秒。

他很少喊。

因为从小到大，在妈妈眼里，这样的行为是不得体的。

可此刻他攥紧拳头，学著其他人一样 ，两只手从身侧抬起来，拢在嘴边。第一次，不太熟练地朝山坳那头喊了一声：

“你一定会自由的！”

声音被山风吹散了，温砚忱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著，如释重负般的感觉让他长舒一口气。

沈南熙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轮到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快到让她觉得为了喊一句话这么紧张实在有点丢人。

沈南熙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衣袖。

她低下头，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肩膀提起来又放下去。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出来，又闭上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大家都在看著她，眼神里带著鼓励。

沈南熙转回去，面对著东边那片已经升得很高的太阳，闭眼，大声喊：

“不要怀疑自己。”

“沈南熙，你一定会被所有人看见的！”

等沈南熙喊完，大家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宋津年身上。

宋津年站在人群最边上，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

陈煦又是第一个起哄：“老宋，别害羞啊，都这时候了。”

温砚忱挪瑜道，“对啊，我都喊了，你可不能退缩。”

周蓓也帮腔，“对啊对啊，大家一起喊多好。”

宋沅芷凑过去，仰头看著他，“哥，你别不会是不好意思了吧。”

沈南熙在一旁使劲点头，表示赞同。

宋津年被这几道热切的目光围著，脸上的那点散漫有点挂不住了，耳根也跟著有些泛红。

他轻咳了一声，把手拢在嘴边，向前方大喊：

“祝我们大家都活在幸福里，越来越好！”

陈煦听完，嘴角抽动：“我去，老宋，你这话一说，显得我们刚才喊的那些多自私啊。”

宋沅芷在旁边使劲点头：“就是，哥你怎么这样，显得我们都在给自己许愿。”

“我没有。”

宋津年淡淡地转移话题：“哦，对了，明天是谁的生日来著？”

陈煦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说“我啊”，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李叔从石板路上来，手里端著一个蛋糕，嘴里还嘟囔著：“让让让让，蛋糕来了。”

陈煦惊讶：“李叔，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你们喝多了我就去订了。今早人家送过来的，我放车里了。”

李叔把蛋糕稳稳放在石头上，掏出打火机把蜡烛点著，“快，寿星许愿吹蜡烛。”

陈煦被大家围到蛋糕前面 火苗在晨风里晃来晃去。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凑过去吹了口气，蜡烛全灭了。

宋沅芷第一个伸手，指尖沾了一坨奶油，踮起脚往陈煦鼻尖上一按。

奶油大战，一触即发！

陈煦“嗷”了一声，反手从蛋糕边上掰了一块，朝她追过去。

周蓓趁乱从侧面偷袭，往他后颈抹了一把。

陈煦腹背受敌，干脆不跑了，抓起剩下的半块蛋糕见谁抹谁。

宋津年站在旁边，本来双手插兜一副看戏的架势，结果被陈煦一个转身甩了一袖子奶油，低头看了一眼，也加入了。

温砚忱眼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白，他摘下来擦了擦，刚戴回去，又被宋沅芷从后面拍了一下后脑勺，奶油挂到了镜腿上。

沈南熙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捏著半块没来得及抹出去的蛋糕，边躲边笑。

李叔在旁边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他举著相机喊：“别动别动，我先给你们拍一张。”

六个人安静下来，乖乖站成一排，陈煦被推到中间。

咔嚓。

周蓓：“陈大寿星，生日快乐！”

温砚忱跟著，“老陈，生日快乐。”

宋沅芷喊得最响：“陈煦哥，生日快乐！！！”

宋津年：“生日快乐，陈煦。”

沈南熙站在边上，“生日快乐。”

陈煦被这几句围著，鼻子发酸，他用力抬手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

“今天的太阳好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