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们都需要时间

第65章 他们都需要时间宋沅芷没坐电梯，她从楼梯跑下去，跑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刚好看见宋津年拐出小区大门。

她跟上去，保持著半条街的距离。走著走著，两边从便利店变成了学校、超市、水果摊，再往前走，一栋白灰色的大楼出现在街角。

楼顶上的几个大字，让宋沅芷一时停住脚步。

第一人民医院。

宋沅芷站在人行道中间，仰头看著那几个字，心猛地往下一沉，寒意顺著胸腔漫上来。

她后悔了。

就在那一刻，她很想转身。

宋沅芷脑子里开始乱转。

谁在医院？

谁出事了？

爸妈吗？

不会，她昨天才给妈妈打了视频电话，晚上出来上厕所才撞到爸爸回家。

陈煦？

还是……温砚忱？

宋沅芷不敢再深想。

看著宋津年已经快走远了，马上就要消失在自动门后面。宋沅芷还是咬了咬牙，把往回走的那点冲动压下去，快步跟了上去。

她跟著他进了住院部。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墙上贴著科室指示牌，不断有护士推著车从她身边经过。

她看见宋津年走进走廊尽头左手边的一间病房。

她没跟进去，站在拐角那边，贴著墙，往那个方向看。

病房的门半开著。

从她那个角度，看见里面靠窗的位置有一张病床。

床上躺著一个女人，脸色很白，手背上扎著针，手腕上缠著纱布。

床边坐著一个瘦瘦的男生，背对著门，肩膀微微弓著。

他正在给床上的人喂水，动作很轻柔。

宋津年走进去，把手里拎著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宋沅芷几乎一下就认出了那个背对著她的身影。

是温砚忱。

后知后觉地，宋沅芷意识到床上的女人可能是冯婧。

她有些吃惊，记忆里那个温柔会摸她头的冯姨完全和现在这个病恹恹的样子对不上号。

下意识地，她想进去看看。

宋沅芷的手刚搭在门把上，就看见病房里的宋津年抬起头，目光正好扫过门缝，落在她脸上。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宋沅芷看得清楚，宋津年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宋沅芷听话地没再动作。

然后宋津年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声和温砚忱说了句什么。

温砚忱点了点头，没回头。

宋津年又跟冯婧说了句话，转身往门口走。

宋沅芷往后退了一步。

宋津年从病房里出来，反手把门带上了。

他走到她面前，没说话，先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走廊那头带。

宋沅芷挣了一下，没挣开。

“哥！”

“先出去。”

“你让我看看冯姨！”

“她怎么了？生病了吗？

“沅芷！”

宋津年的步子没停，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了一点，“别进去。”

宋沅芷还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候，病房里又传出冯婧的尖叫声。

随后开始吼：

“温砚忱，今天的书看了没有。卷子呢。”

“你为什么要偷懒，为什么不优秀一点。”

“你知不知道，你爸不回家都是因为你！”

宋沅芷的脚步顿住了。

她忽然不确定了。

她不确定温砚忱想不想让她看到他这个样子。

不确定如果这时候她推门进去，对他来说是什么。

宋津年松开了她的手腕，站在她旁边。

“沅芷，别进去。”

宋津年再一次重复，他抬起手，搭在她肩膀上，掌心稳稳地按著。

然后他弯下腰，把视线降到和她平齐的位置，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微红著，睫毛上挂著快要掉下来的湿意。

“砚忱不会想让更多的人看到他这一面的。”

“所以……你回家吧。”

“装作今天你没来过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对他最好”

“……”

“那冯姨……会好吗？”

宋沅芷看著他，宋津年眼底那层青灰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白上那几根细小的红丝。

宋沅芷觉得自己有些任性了。

她应该听话，待在家里的。

哥哥很累。

可他还是站在这里，按著她的肩膀，弯著腰，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跟她说话，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会的，不要担心。”

宋沅芷吸了一下鼻子，点了点头。

“我会回去的。”

“沅芷，你还小，这些事本来就不该你扛。回去别想太多。”

宋津年直起身，手在宋沅芷的肩膀上拍拍安抚道：

“冯姨会好的，砚忱也会好的。”

“他们都需要时间。”

*

暑假开始后，沈南熙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花店帮忙。

她每天早上八点到，帮孟姨拆花、剪枝、换水，搬货。

中午孟姨还管饭，下午客人少的时候她就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偶尔帮忙接一下电话。

日子也乐得清闲。

某天下午，孟姨接了个大单，是送给医院的，对方要得急，可店里常合作的那个跑腿小哥手机关机，打了两个都没接。

孟姨站在柜台后面翻手机通讯录，眉头拧著，偏偏筱筱姐今天也不在店里。

沈南熙把活揽了过来。

花店离医院不远，骑车大概十分钟。

她把花束用牛皮纸包好，外面套了层透明袋，拎著就出了门。

到了住院部楼下，她锁好车，抱著花就往电梯冲。

眼看著电梯门正要合上，沈南熙腾不出手按，急忙喊了一声：“等一下。”

下一秒一只手拦在电梯门那，门开了。

宋津年站在电梯里。

沈南熙愣了一下。

男孩穿著一件灰色T恤，手里拎著保温壶，整个人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下颌线更明显了，面色憔悴。

宋津年看见她，也有片刻晃神，其实听见声音的时候，他就知道是他了。

可对于沈南熙出现在这，他还是有些意外。

两个人隔著半臂的距离站著，宋津年首先开口：“你怎么在这？”

“送花。”

沈南熙把怀里的花束往上抱了抱，亮了一下外包装上的单子。

宋津年点了点头，电梯门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她犹豫良久，还是把心里的猜测小心翼翼问出口：

“是冯姨吗？”

宋津年点点头。

氛围一下子沉重了许多，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三楼到了。

门打开。

沈南熙走出来，往右手边看了一眼病房号，正准备往前找，却发现宋津年也跟了出来。

她回头看他，有点意外。

“你不是按的四楼吗？”

宋津年把手插进口袋，偏了偏头，朝走廊左边示意了一下：“医院有点绕，给你带个路。”

沈南熙刚想说不用，可宋津年已经迈步往前走了。

她跟上去，两个人沿著走廊拐了个弯，走到尽头左手边第三间。

宋津年停在门口，朝那扇半掩的门抬了抬下巴。

“就这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