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苹果的味道

第67章 苹果的味道温砚忱家。

三个人把冯婧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又把整个房子都打扫了一遍。

没人在的这段时间，这间屋子像蒙了一层很厚的灰，不光是物件上的，还有空气里的。

现在窗户一拉，阳光和风一起灌进来，把那股沉闷的味道冲散了。

宋津年：“我们先走了。”

陈煦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回过头，还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我明天下午还来哦～～”

温砚忱从客厅那头走过来，靠在玄关的墙边看著他。

“都出院了，你还来干嘛。”

“不行吗。”

陈煦理直气壮，“我来看看陪著冯姨，不行蛮。反正我家里又没人。”

宋津年站在门口换鞋，头也没回。

“行行行，那我明天下午也过来，刚好买点菜，我们下午就在你家吃了。”

温砚忱看著他们已经决定的模样，无奈接受：“行吧。注意清淡点。”

话音刚落，客厅里传来轮椅滚过地砖的声音。

三个人齐齐回头。

冯婧自己推著轮椅从卧室方向出来。轮椅是暂时用的，出院时护士让带回来的，说是最近最好别走太多路。

她的脸色比住院时好了一些，眉眼间那层绷著的锐气散了大半。

她问，“明天来家里吃饭啊？”

陈煦第一个反应过来，笑著往她跟前凑了两步，语气轻柔地像哄孩子般：“对，明天来您家吃饭。我们买点菜，自己煮。”

“刚好让冯姨尝尝我们的手艺。”

冯婧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呀～”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陈煦的额头，“从小就炸厨房，还厨艺。”

陈煦被戳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冯婧又转头看向温砚忱，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常事一样问道：“那刚好，砚忱，你问问你爸明天下午回来吃饭吗？”

“刚好你们都在，让他一起回来吃个饭。和津年、煦煦一起……”

客厅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温砚忱面色僵硬，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陈煦还弯著腰，笑容僵在脸上，目光下意识往宋津年那边偏。

宋津年先开了口。

他往前走了半步，蹲到轮椅旁边，和冯婧平视。语气很自然，像只是随口接了一句话：“冯姨，明天您有什么想吃的？”

“刚好我和陈煦一起买过来。”

冯婧的注意力被带走了。

她的手从轮椅扶手上抬起来，指尖戳在嘴边，像一个在认真思考的小孩。

“我想喝排骨汤了。”

“行。”宋津年说，“那明天买排骨，炖一锅。”

冯婧点点头，又看了看陈煦：“顺便考验你们厨艺。”

陈煦立刻接话：“冯姨您放心，我最近厨艺进步了。”

他把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抬了抬，嘴角往右边一歪，摆出一副“你们不懂”的样子。

“您可别拿老黄历看人。我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炸厨房的陈煦了。”

他伸出右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著数，“上个月我跟我叔学了两个菜，番茄炒蛋、青椒肉丝，都非常之成功。”

～(￣▽￣～)~

“所以你们现在可以叫我——”

陈煦拖了个长音，双手往两边一摊，做了个浮夸的展示手势，“厨艺小王子。”

冯婧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直笑。

温砚忱站在她身后，看著冯婧微微仰头，嘴角上扬的弧度。

这个画面，他已经太久，太久没看见过了。

那个笑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觉得面前这个人和病房里那个声嘶力竭的母亲不是同一个。

他站在那儿，手搭在轮椅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久到陈煦已经转过来看他了。

久到宋津年也注意到他出了神。

他垂下眼，把那点恍惚收回去。

手上的力道轻轻收拢，推著轮椅转了个方向。

“妈，你困了吧。快回房间休息。”

冯婧抬起手，用指腹蹭了蹭眼角笑出来的湿意，打了个哈欠。

“还真是有点困了。”

“那我就先回房间睡觉，你们先玩著。”

说罢，便自己划著轮椅回了房间。

等门彻底关上，客厅里三个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陈煦靠在玄关柜上，手背蹭了一下额头，说：“如果冯姨一直这样就好了。”

宋津年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会的。”

陈煦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把鞋带系好，站直身子。宋津年拉开门，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把房子照得亮堂。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

陈煦回到家，他很快把鞋换了，钥匙往玄关柜上一甩，整个人丢进沙发里。

靠垫闷头盖下来，他连眼睛都懒得睁。

今天跑了一上午，从医院到温砚忱家，又搬东西又收拾，骨头缝里都透著酸。

可躺下来之后反而睡不著，脑子里还在转著刚才的事。

厨房那边传来碗勺碰撞的声音。

他懒得抬头，直到脚步声走到客厅，他才把眼皮掀开一条缝。

李叔端著一碗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躺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回来了？”

陈煦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埋回去。

“李叔，你在家啊。”

“嗯。”

李叔把水果碗放在茶几上，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看著他，“怎么样，你冯姨还好吗？”

“嗯，今天刚出院。”

陈煦的声音闷在靠垫里，“现在稳定了，医生说回家养著，后面定期复查就行。”

李叔点了点头，松了口气。“行，那就好。你冯姨这些年也不容易。”

过了一会儿，李叔像是想起什么，说：“哦对了，刚好明天你爸妈回来了。”

陈煦猛地从沙发里弹起来。

“明天？！”

他跪在沙发上，两只手撑著靠背，眼睛瞪得溜圆。

那个反应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控制住。

声音刚出口，陈煦就意识到自己像是在期待什么。

他把脸上的表情飞快地收回去，重新趴下来，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压低了好几度。

“他们回来干嘛。这么久不回家，干脆住外面不好吗。”

李叔看著他，摇了摇头，伸手在他头顶摸了两下，像他小时候那样。

“总归是你爸妈。怎么说话呢。”

陈煦把脸偏向一旁。

他的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眼睛盯著茶几上那碗水果。苹果切成小块泡在盐水里，还没有变色。

“他们算什么爸妈。”

李叔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把水果碗往陈煦那边推了推，转身回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了一阵，然后是刀背磕案板的声音。

水果碗里的苹果片泡在盐水里，白生生的，一片一片挨著。

李叔切得很仔细，每片都差不多大小。

他想起小时候李叔也这样切水果。

那时候他爸妈也经常不在家，李叔就变著花样给他切果盘，说是“补充维生素”。

他爱吃苹果，但不爱吃苹果皮。

李叔就把苹果削好，切成小块，用牙签扎好了放在他写作业的桌上。

后来慢慢的他就习惯了切好的苹果，在外面遇到一整个的，他都不吃。

再后来他不爱吃苹果了，可李叔还是会给他切。

切了就放著，要不要吃都让他有选择权。

陈煦伸手拿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嚼。

不酸，也不甜，就是苹果的味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会这么爱吃。

他咽下去，把脸重新埋进靠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