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们才是我生命里的外人
第70章 你们才是我生命里的外人陈煦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著。
玄关多了两双鞋。
一双黑色高跟鞋,鞋跟朝外歪著,旁边是一双男士皮鞋,擦得锃亮。
他换鞋的动作一滞。
然后他弯下腰,把自己那双运动鞋摆好,放在高跟鞋和皮鞋中间。
三双鞋并排放著,大小不一的三个尺码,鞋尖朝著同一个方向。
他站起来,往客厅看了一眼。
徐晴坐在沙发正中间,穿著一身米色风衣,她比视频电话里看起来瘦了一些,头发剪短了,刚到下巴,染成了偏深的栗色。
陈赐军坐在单人沙发里,鬓角的白发多了,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露出里面那件灰白色的打底。
他把水杯端起来,目光从陈煦进门那一刻就跟过来了,可始终没有先开口。
徐晴看见他,放下手机。
“回来了?”
陈煦嗯了一声。
“爸,妈。”
徐晴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对了,听说冯婧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人跟我们说。”
陈煦坐到沙发另一头,拿起果盘里一个橘子开始剥。
“有阵子了。现在已经出院了。”
拇指掐进橘皮里,橘皮裂开的时候有一股很淡的涩味散出来。
“出院了?”徐晴皱了下眉,“严重吗?”
陈煦:“没事了。”
陈赐军:“你问问他们家要是需要帮忙,就说一声。”
陈煦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著陈赐军,那张脸他很熟悉——眼皮的褶皱、鼻梁的高度、下颌的弧度,都和镜子里的自己有那么几分像。
可此刻这张脸例行公事的表情让他陌生。
陈煦把手里那瓣橘子塞进嘴里,汁水溅在舌根上,好酸。
徐晴又开口了,语气像是跟一个不太熟的人寒暄:“你这阵子生活怎么样?李叔照顾得怎么样。”
“挺好的。”
“学习呢。暑假作业做了没有。”
“做了一些。”
“期末呢,考了多少名?”
“过两天才出。”
“……”
徐晴见问的差不多,朝陈赐军使了个眼色。
陈赐军把手里的水杯放下去,身子稍稍往前倾,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嘘嘘。”
“爸爸看过你之前的成绩,进步了,不错。”
“但是……还不够。”
话间停顿,陈赐军斟酌了下话术,姿态放低了些:
“爸爸知道你很努力了,但这里的教育资源还是差了点。”
“爸爸托人问了沪城那边的学校,有几个还不错,可以转过去。那边师资好,环境也好。”
“而且你过去的话,就能跟爸爸妈妈一起住了。”
“你妈一直念叨……”
瞬间,陈煦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茶几上的果盘被他的膝盖撞了一下,两个橘子滚到地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凭什么要我转学!”
陈煦看著他,脸色瞬间沉下来,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陈赐军有些愣住了,“嘘嘘……”
“我问你凭什么!”
“从小你们就不在。一年到头见不到两次。”
“我的一切你们都没有关心过,现在突然回来跟我说转学,跟你们一起住?!”
徐晴站起来,伸手想去拉他:“陈煦,你爸不是那个意思——”
陈煦往后退了一步,一把甩开她的手。
“他什么意思我不管。”
陈煦的语速陡然加快,带著一股憋不住的火气,连尾音都微微发颤。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的朋友在这,李叔在这,我所有的一切都在这。”
“你们让我转学,让我离开他们。然后呢?”
“去那边跟你们住,你们有空管我吗?!你们怕不会连我现在上几年级都不知道吧。”
“陈煦!”徐晴的声音也提高了,“你怎么跟爸爸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了!”
陈煦看著她,眼神冷冽,“我有说错什么吗?”
“行了。”
陈赐军重重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搁,脸色铁青。
“李伦只不过是拿钱办事。他照顾你是我们付了钱的。你别搞错了主次。”
陈煦的动作定住了,脑子里的一根弦骤然崩断,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把外人看得比家里人还重。我们才是你爸妈。”
徐晴在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声音急了:“陈赐军——”
“你别拦我。”
陈赐军把她挡开,“他今天这话说得太不像样了。”
“李伦照顾他,是因为我们给的钱。现在他一口一个李叔,把我和你这个妈妈放在什么位置。”
那些话像细碎的冰碴子,一下下扎进陈煦的心底,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
陈煦攥著拳头,指尖掐进掌心,浑身发冷:“外人?!”
“你说李叔是外人,可对我来说,你们才是我生命里的外人!”
“我每次生病的时候是他在医院守了三天,我每个学期的家长会是他坐在我的座位上,我每年生日的时候是他一年又一年陪在我身边,你们呢?”
“你们在哪?”
“你们就只会给我转账,你们觉得钱能买一切是吗?”
“你们觉得付了钱就完事了是吗?”
“你们知不知道我半夜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整个房子就我一个人,灯全开著也还是很空。”
“你们知不知道我被欺负了,躲在角落里哭的时候在想什么。我在想,要是我爸爸妈妈在就好了。”
“你们知不知道我拿著那张考砸了的卷子想找人说说话的时候,电话打给谁。打给你们?你们接过吗?”
“你们在开会,在出差,在批项目。你们永远都在忙,永远都没空。”
徐晴站在那里,听著陈煦一字一句对他们的控诉,整个心像被人就揪住一样,
“嘘嘘,妈妈知道……我们知道……是我们回来得太晚了。”
“太晚了?”
陈煦重复了一遍,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你们知道太晚了是什么意思吗?”
“是你们缺席了我的整个童年和青春期,现在回来告诉我,要带我走。”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一件行李吗?!”
“你们想起来了就拎走,想不起来就在这放著。”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手背撞在走廊的墙上,蹭出一片红印。
“既然走了,就不要回来再装什么好爸妈。”
“让人恶心。”
没等任何人回应,他决绝地转过身,往楼上走。
徐晴向前追了一步,“嘘嘘!”
陈煦没停,他走到二楼平台,手搭在栏杆上,往下看。
“你们要是觉得李叔是外人……”
“那你们把我这十几年的抚养费给他。该多少钱,算清楚。你们付了钱,他出了力。”
“你们不欠他的,我欠。”
他说完,转过身,推开自己的房间门。门在身后关上。
偌大的房子陷入死一般沉寂,空气像是凝结,只剩下墙上老式钟表的走针声
徐晴站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她转过头看陈赐军。
“你刚才说那些干什么。”
陈赐军:“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徐晴的声音也压下来了,“李伦照顾了煦煦这么多年,你说他是外人。你让煦煦怎么想。”
陈赐军无奈:“我说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我就是觉得……他是我儿子,我得管。他不能把外人看得比家里人还重。”
徐晴闭眼,深吸一口气:“陈赐军,你摸摸你的良心。”
“这十几年,是谁在替你当这个爸。”
“是我们对不起李伦,对不起煦煦。
“转学的事……就算了吧。”
陈赐军沉默了很久,他把掉落的橘子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在外面,他是事业成功的陈总,几百万的项目,他一句话就能定下来。
可此刻,在家里,他只是一个再失败不过的父亲。
陈赐军站起来,走到玄关那两个行李箱旁边。他蹲下来,拉开其中一个的拉链。
箱子里面有一双限量款的球鞋,这还是他特意问过助理,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球鞋。
旁边还有一套拼装模型,这个是他自己买的。
他记得陈煦小时候喜欢拼东西,那时候他还小,拿积木搭房子,搭好了拽著他的裤腿让他看。
他当时正接电话,随便嗯了一声,后来积木被他踢倒了,陈煦哭了一晚上。
陈赐军把手搁在模型盒子上,指腹贴著盒面的边角,叹气。
“唉,是我们回来的太晚了。”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