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冒犯的视线

第74章 冒犯的视线成绩出的那天，沈南熙早上五点半就起了床，跟孟姨去城郊的花卉市场进货。

天还没亮透，面包车在高速上开了一个多小时，六七点才到花卉市场。

市场里全是湿漉漉的水泥地，货店门口堆著成山的纸箱和塑料桶，几个工人正往推车上装货。

孟姨跟老板打了声招呼，让沈南熙在门口等著，自己去谈价格。

沈南熙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著那堆码得齐腰高的花箱：这一批是新到的鲜切花，箱子上印著产地和品种，码了七八层。

她知道这种市场搬货是要单收搬运费的，而孟姨一贯节俭，平时店里小批量的花都是孟姨自己一箱一箱扛上车，舍不得花那个钱。

所以沈南熙没等人来，自己先把袖子往上撸了撸，走到花箱前面，弯下腰，用膝盖顶住箱底，一箱一箱往车上挪。

箱子比她想的沉，搬了两箱胳膊就开始发酸。

搬到后面几箱的时候，箱子没放稳，往她这侧歪了一下。

沈南熙两只手都被占著，来不及抽回来扶，眼看著箱子角就要砸下来。

身后忽然贴上来一个人，一只手从她肩膀旁边伸过去，把箱子按住，推回了车里。

那只手的小臂很粗，青筋分明，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沈南熙整个人僵了一瞬。

背后那股气息太近了，带著汗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男性的、陌生的，甚至有一点侵略，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阴影里。

“小心点。”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著点懒洋洋的腔调。

沈南熙回过头。

一个男生站在她身后，高出她大半个头。黑色的背心，领口松松垮垮地敞著，露出肩膀和手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

男生站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没有让开的意思，一双桃花眼带著几分戏谑，玩味的目光毫无遮掩，从上到下地打量她了一遍。

沈南熙被那道视线看得不太舒服。

她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从他身前挪开，下意识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很轻，但表达意思很清楚。

“谢谢。”

男生站在原地没动，手插在裤兜里，歪头看她。

“你是孟姨那边新来的？”

沈南熙点点头。

男生还想再说什么，老板的声音从市场里面传出来：

“秦逸，别杵那儿，过来搭把手。”

秦逸偏了偏头应了一声，又看了沈南熙一眼，才转身走了。

沈南熙弯下腰继续搬货，尽量不去想刚才的事。

可身后总有道视线时不时落过来，黏腻的，带著点冒犯的意味。

沈南熙没回头，咬著牙，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一心只想著快点搬完，快点走。

孟姨从市场里面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著一捆包装纸，远远看见车边的货被码得整齐，脚步快了两步，走近了才看见沈南熙正弯腰抱著最后一箱玫瑰往车里送。

箱子快要遮住她半张脸，胳膊抖得厉害，咬著牙才勉强把箱子推上去。

“南熙！”

孟姨赶紧把手里的包装纸往旁边的台子上一搁，小跑过去。

“你怎么都不等等孟姨。”

“你这么个小身板，怎么能一个人搬这么多。”

沈南熙把手上的箱子推稳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事，孟姨，我搬得动。”

“搬得动什么搬得动。”

孟姨拉著她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掌心被纸箱边缘勒出两道红印子。

“你看你手都这样了。”

“孟姨叫你来是帮忙看花、认认品种，谁让你干这些了。”

“反正闲著也是闲著。”

“闲著不会歇著啊。”

孟姨叹了口气，抬手把她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拨开。

“行了行了，剩下的孟姨来。”

“你去边上坐著喝口水。”

沈南熙没再犟。

她走到车斗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从包里摸出那半瓶水，拧开喝了两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把一路闷上来的那点晕劲儿压了压。

剩下的几箱都是轻的，孟姨一个人搬得动，她就在旁边看著，偶尔帮著扶一下推车。

等货装完，沈南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车子发动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秦逸正从市场门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箱花，大概是往别的车上送。

四目相对的那刻，沈南熙看见少年冲著自己挑了下眉，嘴角噙著点轻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沈南熙皱了一下眉，飞快地把视线收回来，偏过头去对著前面的挡风玻璃。

孟姨在驾驶座上系著安全带，没注意到刚才那一瞬。

车子发动了，慢慢驶出花卉市场的大门。

七八月中午的太阳升起来了，车窗外白晃晃的，路面被烤得发软。沈南熙靠在副驾驶上，车里花香浓得发腻，空调吹出来的风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高速上的弯道一个接一个，车身跟著晃。

她闭著眼，胃里一阵翻滚。

等到花店卸完货，孟姨看她脸色不好，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困的吧。快回去歇著，下午不用来了。”

“今天辛苦你了，南熙。”

沈南熙点了点头，没多推辞。

她骑著车回家，一路迷迷糊糊的，上楼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推开门，余霏在厨房喊她吃饭，她应了一声“不饿”，径直进了房间，倒床上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