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偷心盗贼

第98章 偷心盗贼众人一同出城，行不多时，便抵达了传闻中的成家庄。

庄子果然开阔宏大，屋舍连片整齐，院落崭新干净，处处皆是新砌的砖瓦和新整的庭院。

一眼便能看出是近期方才落成，规模极大，容纳百数十名赶考书生居住，绰绰有余。

一路行来，徐回之早已敛尽周身浩然道气，将一身高深修为尽数隐匿，看上去只如寻常清俊书生，不露半分高人端倪。

王平跟在身侧，一路思忖，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疑惑，低声问道：

“你此番跟著我来济南，本就是冲著五通神来的，对不对？你早就知道这里有这号人了？”

徐回之缓步前行，微微颔首，声音清浅低沉，缓缓道出内情：

“自崔殿主接手阴司五殿之后，便察觉出一些蹊跷。前些年，地府屡屡有心脏不知所踪，且极有规律。丢的多是天资聪颖、文运深厚、本该登科显贵之人而受刑后被挖出的心。

还有这些年来，许多原本命格平平、一生庸碌无为之辈，毫无征兆地陡然时来运转。然有不少原本命格清贵、仕途坦荡的达官名士，命格无端陡变，福运溃散、前程尽毁，死于非命，而且心脏都不翼而飞。”

崔钰查探了许久，终于锁定了一切的源头便是多年前从济南府这片区域掀起的。

只是如今他殿中公务缠身，无法亲至阳界，便托了徐回之前来查探一下这五通神是什么东西。

徐回之上次陆判一事欠他人情，而且他也对此事感到不可思议，所以欣然应允了。

闻言，王平心头轰然一震，无数过往碎片瞬间串联在一起。

他陡然想起状元井的里面的那么多枯骨、叶山长莫名离奇的身死、各州府那么多起学子丢失心脏殒命……

原来这一切，源头尽数是济南的五通神在背后搞鬼！

他又蓦然忆起城内五通祠的神像。百年之前，地方志所载、乡老口述，五通神像不过是一块简陋破败的木牌，无人问津、香火寥寥。

可短短数十载，神像不仅重塑金身，更是遍镶金边、富丽堂皇，祠宇扩建得恢弘壮阔，日日香火鼎盛，金银供品堆积如山。

刹那间，王平彻底看透了其中猫腻，他分析道：“五通神以邪术窃取聪慧之人的灵心命格，帮市井富商、权贵小人改运增福、平步青云；而那些得势的富人权贵，便不惜重金供奉、大肆施舍金银香火，滋养五通邪气，助长其修为。”

害人换命，换富贵香火。

好一条藏在人间、盘根错节的黑心产业链！

只不过这一切只能是猜测，他们并没有实质的证据。

成家庄白日里一切无异。

不过妖邪鬼物，向来昼伏夜出，所有龌龊勾当，皆藏于暗夜之中。

为了安全起见，王平死活缠著徐回之，执意要同住一间客房。

成老爷见他们两人要同住，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地看了他们一眼，脸上堆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亲自引著他们去了后院的一间上房，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可惜这两人，一个满心惶恐，一个淡然自若，心思全然不在此处，都没能读懂其中的含义就是了。

白日悄然流逝，转瞬便至戌时天黑。

入夜，戌时刚过，庄子里的动静渐渐歇了。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而后便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庄户人家歇得早，其他人都已经睡下，连前院的灯都灭了，只有这间屋子里还亮著烛火。

王平这才有空仔细看屋里的布局。

房间挺宽敞，两张床，中间隔著张八仙桌。

可最扎眼的，是靠墙摆著的一张长长的黑漆案台，案台上燃著三炷香，青烟袅袅。

香火之后，供著一尊神像，跟他们在五通寺里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狗蛇马猴猪糅杂在一起，狰狞丑恶。

哪怕是在客房里，这神像也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前面还摆著新鲜的瓜果供品。

王平撇了撇嘴，压著声音吐槽：“这成老大果然和这五通神有‘交情’，连客人睡觉的屋里都得供著它，真是走火入魔了。”

徐回之闭眼打坐，闻言并未理会他。

王平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脑瓜子一转，突发奇想地凑到徐回之身边：“哎，徐回之。”

“又怎么了？”徐回之睁眼。

“你有没有什么神像啊？”王平双眼放光，一脸认真，“你要是也有神像，我也让人雕一座，放在我家里的案台上供上。你看人家这五通神，都有这么大的庄子，天天有人供著香火瓜果，你堂堂一个真人，连个供奉都没有，多寒碜啊。”

徐回之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我是修道的，不是给人供奉的泥胎木偶。”徐回之冷冷道，“我还没死呢，供什么神像？”

王平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我这不是看你太吃亏了嘛……再说，雕个像又不麻烦，还能保佑我逢考必过呢。”

对此徐回之只有四个字：大可不必。

插曲过后，屋里安静下来。王平百无聊赖地坐在凳子上，只撑了一会，屋里暖烘烘的，香火气熏得人昏昏沉沉，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肩膀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王平一下子惊醒过来，还没等开口，就被徐回之一把捂住了嘴。

他小声道：“有东西来了？”

徐回之松开他的嘴，压低了声音：“嗯。跟紧我，别出声。”

王平一个激灵，所有的瞌睡全没了，赶紧起身，轻手轻脚地跟在徐回之身后。

两人推开房门，外面的院子里黑漆漆一片，天上连月亮都没有。

徐回之脚步极轻，在这迷宫一样的庄子里七拐八绕，专挑著墙根的阴影处。

不一会儿，徐回之忽然停住了。

他拉著王平闪身躲进了一处拐角的暗影里，王平正想询问缘由。

前方庄子深处的独立小院里传来的声音，却让王平整个人都僵住了。

屋里不仅有那不堪入耳的喘息，还夹杂著清晰的说话声。

“三爷……您、您轻点儿……您答应我的事，可千万得作数啊……”

“急什么？只要你把本仙伺候舒坦了，别说这座成家庄，就是再多几座金银铺子，也不过是本仙一句话的事。”

“是、是，多谢三爷提拔……只要三爷高兴，怎么著都行……

王平眼见前面的徐回之的脸色都黑如锅底。

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免得他们一会打斗的时候伤及他这个无辜……

“啊！”

忽然他的手摸到一个滑腻的东西，把他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