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五通大猪

第101章 五通大猪时间倒回两日前。

苏鱼鱼顺著水脉一路游到了上游的德州。当晚，它便入了当地知州的梦。

梦里，苏鱼鱼现出仙鲤真身，半浮在云雾里，厉声嘱咐那知州，让他赶紧派人在上游打捞那些漂浮的尸骨，免得顺流而下祸害别处的水脉。

那知州是个年过五旬的胖子，在梦里见著金鳞闪耀的神仙，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满口答应，说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去办，绝不敢怠慢。

谁知第二天一早，苏鱼鱼正在湖底泉眼里安心打盹，忽觉头顶水流异动。

一张泛著黑气的粗麻大网从天而降，兜头就把它罩了个结结实实。

苏鱼鱼猝不及防，被拖出水面，迎头就看见那个梦里的知州站在岸上，正满脸谄媚地冲身旁一个黑影点头哈腰。

那黑影足有一丈多高，挺著个圆滚滚的大肚子，长著一张黑毛丛生的猪脸，獠牙外翻，看著极其骇人。

知州亲手将装著苏鱼鱼的水桶提过去，双手奉给那猪精，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大老爷，您瞧瞧，这鱼精成色极好，鳞片金灿灿的，给您补身子最合适不过了。”

原来，这德州知州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华阴县任县令的那个官员。自从他一把火烧了皇甫家、攀上了五通神，便一路高升，调到了德州。

今日正巧五通中的老大来他这里做客，他为了讨好这位“仙长”，便对昨夜梦里的那条小鱼仙起了歹意。

五通老大接过这锦鲤，提在手里掂了掂，又皱了皱眉，觉得这鱼实在太小，还不够自己塞牙缝的，而且锦鲤的肉质发柴，并不好吃。

但他瞧出这鱼是有了道行的仙物，而且长得还不错，便提著水桶来到了成家庄，把它扔给了蛇精老三。

老三见著猪精，连声叫著“大哥”，那副谄媚样跟德州知州如出一辙。随即他又色眯眯地看向水桶中的苏鱼鱼：“大哥，它当真是一条锦鲤仙，还长得十分俊美？”

老大哼了一声：“自然。我瞧见过他化形，长相很是勾人。至于现在嘛，你自己想办法让他化形。对了，记得给我送点吃的过来。”

老三连连应下，心里盘算著，他睡过那么多人和妖，还没有睡过仙鲤呢。

五通老大的食量极大，是个纯粹的肉食恶兽，什么都吃，但最喜爱的便是人肉。

德州知州一开始只能悄悄将乱葬岗的尸体拖来供他食用，后来乱葬岗的尸首不够了，他又将牢里的死囚偷偷运出来，渐渐发展成了暗中买活人。

可活人毕竟数量有限，所以五通老大这段时间一直没怎么吃饱。

“两次托梦，一个图你的色，一个把你论斤卖了。你挑父母官的眼力，倒是始终如一。”徐回之道。

苏鱼鱼在水盆里把尾巴拍得水花四溅：“本仙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碰见这么不要脸的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转头就把本仙给卖了！”

它委屈得大哭，眼泪噼里啪啦掉在水盆里，渐渐要溢出来。

“没事没事，不怪你。”王平上前安慰道，“是这些当官的太坏了！”

苏鱼鱼眼泪汪汪地抽噎著：“那猪精那么喜欢吃人肉，怎么不去把河里的尸体吃掉？还非得吃活的！”

王平听得眉头直皱，下意识看了一眼徐回之。

“你是说，”王平转过头看著苏鱼鱼，理了理思绪，“那五通老大喜食人肉？”

苏鱼鱼在水盆里打了个寒颤，连尾巴都不拍了，声音里带了几分恶心和忌惮：

“可不是嘛！我被他提在桶里的时候，就听那德州知州跟他汇报，说什么‘牢里的死囚快用完了’，‘乱葬岗的也不新鲜了’，问这猪精能不能‘换换口味’。

那猪精还嫌弃，说死肉发酸，活人现杀的才够劲道。后来知州说去寻几个外地来的流民或者落单的客商，那猪精才算满意。”

王平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虽然这世界有妖魔鬼怪，但吃人肉这种事儿，还是超出了他的底线。

“这哪是什么五通神，这特么就是个食人魔！”王平低声骂了一句，转头看向徐回之。

徐回之站在桌边，神色冷淡，但眼底的寒意比方才更深了几分。他方才听到“德州知州府”时，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他正愁没处去逮个五通神的活口，好还崔殿主一个人情，这猪精不仅自己送上门，还背著吃人的血债，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以你的本事，拿下那食人猪肯定不在话下。”王平凑过来对徐回之道，

“但那个德州知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只是抓了食人猪，那老小子肯定撇得干干净净。

咱们不如先暗中收集他买卖活人、私自处置死囚的证据。等证据确凿了，再去收拾那猪精。到时候他没了靠山，咱们把证据一捅，直接让他被绳之以法。”

徐回之闻言，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此计可行。既要拔根，便要连泥一块儿清了。”

“那行。”王平拍了拍手，“你赶紧去吧，别让那食人猪跑了。”

徐回之往外走的步子一顿，回头看他，微微挑眉：“你不同去？”

“我？”王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连连摇头，“我就不去了。我这马上就要秋闱了，还没好好复习呢。再说了，我这一介凡人，跟过去万一碰上什么妖怪，还得劳烦你分心保护我，到时候反倒成了拖后腿的。”

他顿了顿，又算算日子，嘀咕道：“而且算算时间，来福他们就要到了。咱们先分两路吧。你去德州查案除妖，我留在这儿踏踏实实备考。等你那边办妥了，再来找我不迟。”

徐回之看著他这副把事情都安排给他 ，理直气壮留在后方“偷懒”的模样，倒也没恼，反而嘴角极轻地挑了一下，似乎觉得他这番“不拖后腿”的言论还挺有自知之明。

“行。”徐回之干脆地应下，“你留在此地，自己多加小心。若是再遇上什么怪事，捏碎我给你的符纸便是。”

徐回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王平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才把门合上，转身回来。

屋里少了一个人，顿时觉得空落落的。

王平看了看水盆里的苏鱼鱼，又看了看角落里被捆成粽子的成老大，叹了口气。

“得，人都走了，剩下的事得我自己收拾。”

他先把成老大从角落里拎出来，这胖子瘫在地上，满脸鼻涕眼泪，一个劲地求饶。

王平没搭理他，直接扯了块破布把他嘴塞了，又拿绳子多绕了两圈，拴在桌腿上，省得他半夜挣开了闹幺蛾子。

“你呢？”王平走回水盆旁边，敲了敲盆沿，“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鱼鱼在水里蔫蔫地摆了一下尾巴：“还能怎么办？本仙法力被封了，连个网都挣不开，总不能再自己游回去吧。你这几天养著我呗。”

“养你倒是行。”王平蹲下来，戳了戳它那条红尾巴，“但你得省著点水，这庄子里水缸的水不干净，我明天想办法给你换。”

苏鱼鱼甩了他一脸水：“本仙又不喝这水，这是泡澡的！”

王平擦了把脸，心道这熊孩子，懒得跟它掰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