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因果循环自有天定

第109章 因果循环自有天定进了客房，反手合上房门，确认四下无人，王平才松开手。

他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徐回之已经先开了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笃定：“你答应他了？”

“答应什么？”王平一头雾水。

“韦大人的提亲。”徐回之站在屋里，皱著眉看他，“那个沈韦娘，你不能娶。”

王平一听这话，赶紧摆手解释：

“没有的事。韦大人确实顺嘴提了一句，问我要不要结这门亲，我当场就给婉拒了。人家堂堂学政，也没强求，这事儿就算揭过了。”

徐回之闻言，眉头这才松开，但仍追问：“那他单独留你，究竟说了什么？”

王平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道：“主要还是因为霍桓。”

“霍桓？”

“嗯。”王平拉了把椅子坐下，心里忍不住一阵唏嘘。

当初在徐州城分别，霍桓就说要去寻他的亲生父亲。

王平知道他亲爹是个开书院，当时还替他高兴，祝他早日找到亲人，踏上科举之路。

可他万万没想到，霍桓这趟寻亲，居然寻出这么大一个来头。

霍桓的亲生父亲，居然是云山书院的创办者，官居二品的左侍郎，那是何等风光的人物，整个韦家全指著他撑门面。

那位当年因丁忧回乡、连圣上都未曾夺情的，韦家便渐渐不如从前，家中子弟没有大出息的，全靠韦大人撑著，可偏偏那位左侍郎前不久竟突然暴毙了。

家族最大的官骤然离世，整个韦家瞬间面临没落的危机。

而这个时候，霍桓这个刚被认回来的亲儿子，又展现了惊人的读书天赋。如今，他自然就成了整个韦家光耀门楣的唯一希望。

王平叹了口气，接著道：“韦大人说，霍桓知道他叔父要来济南巡考，特意在信里千叮咛万嘱咐，说有个叫王平的至交好友在这里——”

王平说到自己的名字突然乐了一下，还指了指自己：

“托他叔父如果碰上了，务必带句话，顺便照拂一二。所以韦大人才会单独留我说话，末了顺嘴问了问亲事。既然我拒了，他就没再提。”

徐回之听完，神色微缓，淡淡道：“既然是你旧识，去见见也无妨。只是那个沈韦娘，你最好还是避著点。”

王平听徐回之特意叮嘱，心里那点好奇顿时被勾了起来。他放下茶盏，认真问道：

“你方才拦我，不肯让我应下那门亲事，究竟是什么缘故？”他顿了顿，突然灵机一动：“难道那沈韦娘是妖？！”

聊斋里面的漂亮女子一般都是有这个套路。

徐回之睨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他脑袋里面一天天在想些什么。

王平见他蹙眉就知道自己猜错了，摊手听他解释。

徐回之道：“她命里缠著一桩解不开的轮回孽劫，乃是天定。此生她终将与生父生出私情，落逆伦的污名。”

一语落地，房内骤然静了。

王平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回过神，指尖无意识扣著茶碗边沿，语声低哑，满是难以置信：“怎会有这般命数？”

最先浮上来的不是惧意，而是一股难言的恻然。他从未听过这般荒诞、可怖、颠覆常理的天命劫数。

帘下那女子举止端方，安静自持，不曾加害任何人，可自降生之日，便被命途写好了这样不堪的结局。

他眉峰紧锁，声音里裹著怅然：“天道何其不公。她未尝行差踏错，这一生清名，到头来却要毁在这天定的劫数里。”

徐回之轻轻颔首，语气淡而冷：“轮回因果，本就不问人心善恶。她本心清白，可这桩孽缘早已钉死。”

天道因果是最难揣测的，许多时候并不是只瞧你这一世之过失。

王平心头沉沉，轻叹一声：“寻常命格吉凶、祸福灾厄尚可理解，可天生注定与至亲乱伦，这般宿命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匪夷所思。”

“这便是我拦你的缘由。”徐回之看向他，“她无辜，可劫起之时，风波滔天。你若与她缔结婚约，羁绊一结，待到事发，流言秽语汹汹而至，你寒窗得来的文名、往后仕进的路，都会一同葬送。”

王平缓缓吐了一口气，本就无心这桩婚事，不过乍然听到这事让他觉得惋惜。

纵然心生怜悯，也伸手拉她不出这局，一旦靠近，只会一同坠入泥沼。

他低声道：“我懂了。她遭此命数，著实可怜。只是劫由天定，人力难挽，纵是有心，也无从施以援手。”

徐回之默然片刻，微微一点头：“因果循环，自有天定。”

王平不愿再沉在这一桩无可奈何的憾事里，敛去面上怅然，抬眼望向徐回之：

“不提这个了，越说心头滞闷。德州那边对付猪精，可还顺当？五通为首的这一个盘踞日久，想来不易对付。”

“还算顺当。”徐回之语气平宁，

“五通那头的老大已经拿住。德州知州私通妖邪、以人为货的全部证物，我以符信一并送到崔殿主案前。

崔殿主震怒，当即遣阴差锁拿猪精，押回阴司勘问。知州失了妖物依仗，也被巡抚拿问下狱。”

王平目光一动，颇感意外：“这般快？那猪精身为五通之首，道行不浅，又占著本土地利，竟这般轻易了结？”

徐回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人证、供词、受害实情样样俱全，不必硬拚斗法。我只将证据连同妖物一并送交阴司。

五通久在人间横行，本就是阴司管束有失。崔殿主新掌刑殿，正要肃整阴阳，立威定规。

证据一到，他自然会遣鬼差承办。猪精再凶，到了阎罗法度之下，也翻不起风浪。”

王平听得叹为观止，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高啊，这叫借刀杀人……不对，这叫借用体制内的力量，名正言顺！”

笑意旋即敛去，神色沉了下来：“说起来，五通常年在人世造孽。松阳那桩换心旧案，还有状元井里殒命的一众学子，皆是他们所为？”

徐回之放下茶盏，眼神微冷，点了点头：

“确是他们所为。五通神一开始只是借著帮人实现愿望的名头，四处收集香火。

但他们专走偏门，只做坏事，看人贪欲越重，他们就越高兴。后来，不知是哪个精怪忽然嗅到了‘商机’。”

“商机？”王平皱眉。

“权贵贪慕功名、贪恋久享荣华，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五通窥破这份贪念，便做起换心的买卖。专寻文运深厚、天资卓绝的寒门书生，剖取其心，换给那些庸碌的官宦子弟。”

徐回之声色渐冷，

“那些书生十载寒窗，本有前程可期，到头来只做旁人登高的垫脚石。五通凭此敛财积香，又贿赂地方官吏遮掩罪迹，气焰才一日盛过一日。”

“好一条吃人的门路。”王平咬著牙，“在他们眼里，真把人的命当草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