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对吗？不对吧！

第7章 对吗？不对吧！虽然在心里惦记著以后是不是得给小熊崽子放归野外，但一方面白川没有野化它的条件，另一方面，那头母熊猫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单独丢山里的话小家伙必死无疑，所以白川就只能“勉为其难”地把小家伙留下了——

真是十分的勉为其难啊！白川一边吸熊，一边嘿嘿傻笑。

于是，白川的生活重新恢复了正常，只是院子里从此多了个越来越能吃、越来越能爬，也越来越喜欢往他身上挂的黑白团子。白川偶尔给“正”写信的时候，还会顺手记录两句它最近又干了什么缺德事——

顺带一提，白川最终给这个国宝定下的大名就是“熊猫”——实在是因为他实在懒得一直管这玩意儿叫食铁兽，所以就直接以物种称呼了。而当他兴高采烈地把此事写在信里讲给“正”后，远在咸阳宫的嬴政只感到了疑惑：一头熊，像狸猫一样爱撒娇，所以叫熊猫？

嬴政有点难以想象那个画面。但是他选择接受，因为先生本来就是个脑子里满是天马行空的想法的人。

两人之间的通信也就这样继续了下去。

扶苏出生以后，“正”偶尔会在信里提起长子的近况，白川听得多了，脑子里多少也有了个模糊印象，时常给出一些新的玩具图纸，甚至设计了一个由几种最基础的方块、长条和板状木件，再在固定位置做上凸榫和凹槽的粗糙版“乐高”积木，然后又基于此衍生出了一些关于标准化、统一规格和零件互换的理论。

嬴政读到这里也是颇为感慨，所谓见微知著，格物致知，无过于此。从给小儿设计的玩具，都能联想到这么多东西，先生果真是大才。

于是，他开始更多地讨论起时政，例如秦国某处的政令为什么推行顺利，换个地方却未必适用；新得土地究竟应该怎样处置，才能真正变成能够持续提供人口、粮食和赋税的地方；六国之间彼此牵制，某些时候究竟是用兵划算，还是用别的手段更省力……

嬴政当然不会事无巨细地把事情全写下来，多数时候也只是借一个已经发生的结果，继续讨论后面的得失，可白川看著看著，还是越来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哪家普通年轻官员能够常年接触秦国不同地方的真实计籍，还能知道各类国策到底是怎么议的，更能在一场战事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开始琢磨新得土地以后该怎么安排？

可他每次想到这种事，都会下意识地停住心里的念头。

两个人都通信这么多年了，他这个便宜徒弟愿意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对方不愿意说的，他也懒得刨根问底。真要是什么秦国高层权贵家的公子，或者某个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天才，都不影响他们继续写信。

白川甚至已经习惯了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便顺手想著，这个可以写给“正”看看；“正”那边似乎也差不多，如今早已不是那个事事请教的小孩，探讨的内容时常叫白川都觉得自己这个便宜老师已经进化成键政网友了。

直到这一天，小黑又从远处飞了回来。

白川当时正蹲在竹林边上精进自己的古法造纸术，熊崽子已经能自己在附近抱著一个咬咬玩偶滚来滚去。听见头顶翅膀扇动的声音，他连头都没怎么抬，熟练地伸出胳膊，小黑便一个俯冲落了下来，落在了他手臂上。

不过，经历了养熊猫的生命可以承受之重后，白川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担心被小黑压成高低肩的白川了，他熟练地把渡鸦捞到肩上，收拾了一下眼前的东西，开始往回走。没走出几步，熊猫崽子就追上来抱著他的腿撒娇，于是白川只好另一只手把熊猫崽子也抱起来——现在小家伙眼看著快要满一岁，白川已经几乎抱不动它了！

安顿好乌鸦和熊猫，白川这才舒舒服服坐下来拆信。

前面惯例的对上一封信中话题的回应，接著又说秦中近来有些事务繁杂，自己听了不少争论，其中有些人的想法倒也颇有意思。

看来这就是这一次便宜徒弟想和自己讨论的主要话题了，白川靠在椅子里，一边喝茶一边往下看。

正在信中说，有人在和他探讨时提出了一个策略：“阴遣谋士赍持金玉以游说诸侯。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肯者，利剑刺之。离其君臣之计，秦乃使其良将随其后。”他十分欣赏。

白川看到这里，慢慢把手中的水杯放下了。

为了能跟上和正的键政讨论，他之前还去空间里的书店里找出了历史相关的书籍，恶补了一番先秦历史，所以……便宜徒弟写的这一段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重金收买六国权臣，收买不了的就派刺客暗杀，以此离间六国君臣，等六国内部乱起来，大秦再攻打，就可以事半功倍……

白川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这不就是李斯给嬴政提出的那套计策吗？

如果只到这里，白川大概还会说服自己，类似的战略又不可能只有李斯一个人想得出来，六国之间互相使反间计本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偏偏在这之后，便宜徒弟话锋一转，直接将问题推到了一个此前从未触碰过的高度：如果有朝一日，六国之地尽归于秦，不再如昔日周室那般分封诸侯，而要使如此广大的土地真正受一朝政令统辖，又该怎样才能长久维系下去？

这……这信他得坐起来读。

白川回到他日常写写画画的书桌前，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随后放空大脑，盯著前方空气发了好一会儿呆。

很多原先被他抛开不谈的东西，在这一刻极其自然地一起冒了出来，他的脑子也终于“咔嗒”一声，把这些年所有自己懒得深想的细节全扣到了一起。

“……我草。”

不会吧，不能是他想的那样吧！？

屋子的角落里，小黑正在和小熊猫崽打闹，小黑试图从熊猫身上叨一撮毛下来，小熊猫崽则对著空气打了一通熊猫拳。

然而它们两个闹出的动静都被白川完全忽略了，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的便宜徒弟，使用的落款一直是“正”，但正这个字实在是一个很常见的名字——至少对于白川来说，不会觉得很罕见！

当然了，当然，始皇帝嬴政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与政同音……但谁又会觉得自己运气真这么极端，养来送信的乌鸦能一不小心掉进皇宫里，信件还恰巧被年轻的秦王捡到呢？这样的巧合都能被他遇上，那老天爷未免也太闲了些！

所以白川压根就没往那个方向想！

不过仔细想想，半夜走路上被雷劈，然后还带著外挂穿越了，这种事都能被自己遇上，白川觉得自己的运气确实很极端。

他于是又去翻书核对了一下年龄，今年是秦王政七年，始皇帝如今应该将将二十岁，往前推算，好像和自己刚开始和便宜徒弟通信时所说的年纪能对上……而且也有不知真假的史料记载，长公子扶苏是在秦王政六年出生……

对上了，全对上了！

但是……这对吗？

白川陷入了“对的对的对的”和“不对不对不对”的死循环之中，大脑彻底宕机。

他的便宜徒弟，居然是……始皇帝？

妈呀！他不会再遭一次雷劈吧！

猜测太过魔幻，偏偏又让人觉得是真的的可能性很大，白川感觉自己被天意爷做局了，本来想苟在深山里做个野人，结果怎么似乎好像可能疑似……直接一步到位接触到了始皇帝？

呜呜，便宜徒弟，我再也不在心里说你是便宜徒弟了，以后叫你政哥行不？

妈呀，他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啊……

等等。

白川放下了手里被捏皱的信纸。

他好像……也没干啥呀？

就算是最初把便宜徒弟当成爱学数学的好奇宝宝的时候，他也没说过什么冒犯的话，还会日常对能举一反三的小孩进行一些不要钱的夸夸。后面虽然开始谈论政事，但那不也是对方把话题拔高到键政的水平了嘛！他纯粹就是顺著对方写的内容往下延伸，又不是他主动的！

再说了，信写了这么多年，嬴政真要因为这些年通信的事情找他麻烦，也不会等到今天。

退一万步说——他还有一个空间作为外挂呢！

虽然因为原封不动地保持了他被雷劈的那一刻的状态，所以一直是晚上，待久了有点压抑，但姑且还是有灯光之类的光源，里面也有超市的存粮可以吃，真到了不得不跑的时候，他往空间里一钻，就硬苟，谁还能进去把他薅出来？

祖龙来了也不行！

这时候，旁边两小只的“打闹”分出了胜负，以熊猫崽子被渡鸦叼走了一团毛为结尾，熊猫崽子这会儿正对著白川哼哼唧唧地告状。于是白川把它拎起来放到腿上，顺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情很快放松下来。

他怕什么，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实在不行，他还可以两眼一闭就让这辈子也过去嘛，害……

不过说起来，如果对面真的就是祖龙嬴政……

那这个问题可就很值得回答一下了！

白川重新拿起那封信，信上在思考秦统一六国以后该怎么治理。

这个问题如果由别人问出来，多少都有点杞人忧天的感觉。

可嬴政问出来——

他是真能做到啊！

白川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嘿嘿，政哥，你都问了，那我可要瞎说了哦！

他把熊崽子重新塞回窝里，一头扎进空间，跑去空间里包含的那个小书店里开始疯狂翻书。

嘿嘿，种花上下五千年，他还就不信缝合不出一个适合大秦的好制度了！

拼好法，启动！

于是不久之后，一只带著沉甸甸的皮囊的渡鸦，蔫头耷脑地落在了咸阳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