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安排工人

第24章 安排工人白川的假期并没有能真正持续三天，到达咸阳外禁苑的第二天，白川吃过早食刚从屋里出来，准备活动一番，就发现院外多了乌泱泱一大片人。

他站在台阶上愣了一会儿，才看向了正朝自己走来的苑吏——这苑吏名叫杜威，原本就是管著王室禁苑的小吏之一，不过被嬴政提拔后分派到白川的这片地当管事苑吏，

这会儿，咪咪也从白川身后探出头来——白川不免庆幸，还好咪咪习惯晚上和他睡一个屋，天亮了再出去玩。

于是他在杜威有些恐惧的目光中把咪咪往屋里推了一下：“乖，你先待著别出来。”

咪咪还是很听话的，老老实实回到了屋内，白川才去和杜威说话：“这些……都是大王给我招来的工匠？”

杜威连忙上前，双手奉上名册，用的还是竹简：“回先生，是，统共一百人，皆是大王先前吩咐从各处调来的匠人、农人和役者，往后便留在白水苑，听先生调遣。”

白川接过那卷有些分量的竹简，又抬头往外看。

只见这乌泱泱的一片人，站得并不算齐整，衣著也各不相同。大多数人穿的都是粗麻短褐，颜色以灰、褐、土黄居多，衣服倒是干净，洗得发白的衣角和袖口随处可见；只有寥寥几人的衣裳稍显得精致些，也都基本站在一块，其间夹著几个年纪已经不小的。

众人见白川出来以后很快安静下来，视线却免不了往他这边飘，更多的人则微微低著头，站姿拘谨。显然，他们之中大多数人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被调到这里来。

白川看著院前原本还算宽敞的空地一下被占得满满当当，再加上外围值守的亲卫、这几日仍在修路和收拾工坊的临时役夫，一眼望过去甚至颇有几分人山人海的架势，不禁有些头疼，问旁边的杜威：“这么多人听我调遣……这些人的工钱应该不需要我来负责吧？”

杜威明显怔了一下：“什、什么？”

“我说真的。”白川抱著名册，语气认真，“我可是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的人。大王应该不会让我带著他们一起喝西北风去吧。”

先秦时期的货币交易虽然已经普及，但对于大多底层黔首来说，以物易物也是完全够用的。

白川除了刚穿越时一路靠著空间里的物资跑路到了蜀地山里以外，甚至都没和外界有什么像样的接触，后面更是一直自给自足，属于是空间里有物资，但兜比脸还干净的人。

杜威连忙解释：“先生多虑了。官府调来的匠人仍循旧例，原本在禁苑与官田服役之人也有定额供给。至于隶臣，衣粮皆由官中按籍拨给。先生只需安排他们做事，无须自行供养。”

“那就好。”白川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又对杜威说，“我在山里生活了太久，对外面的事情都不太了解，劳烦你为我说明。”

杜威笑著回道：“自然，这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白川便点了点头，低头细看名册。

杜威带来的竹简显然是按原属和身份分过的，最前面的几卷是从少府和官坊调来的匠人，往后才是官田以及其他地方抽调来的役者。白川随手展开一卷，上面写著姓名、年岁、原属何处，偶尔还会标注一句原本负责的差事。

再往后翻，白川的手便慢了一下。

“隶臣……”

他下意识念出了声。

杜威就在旁边，闻言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寻常地解释：“此人原籍内史，早年坐罪没入官府，先前一直在官田服役。”

白川“哦”了一声，继续往下看，发现竟然有大半的人都是隶臣。

（注：先秦时期除了承担赋役的自由民以外，还有司寇等属于较轻的强制劳役身份，隶臣妾是受官府长期控制、身份明显降低的徒隶，再往下还有必须戴著镣铐，劳役更苦的城旦舂。实际分类比这更复杂，这里只作便于理解的简化。）

白川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院外。

他当然分不出来谁是谁。

那些人都安安静静站著，粗布衣裳、草履、束发，看起来和旁边普通的役者没有什么明显差别。刚才他还只是觉得人多，这会儿再看过去，感觉便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

不过白川也没在这里发呆太久。

他低头又翻了几卷，很快发现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杜威。”

“先生请讲。”

白川举了举手里的竹简：“这些人既然以后都在白水苑做事，那具体怎么安排，是我说了算吧？”

“自然。”杜威点头，“大王既然命属下听先生调遣，这些人往后的差事也由先生定夺。只要不触犯法令，先生要如何分派皆可。”

那就好办很多了，白川了然，将那个名册递还给杜威：“既如此，你且帮我去细细问一遍，除了姓名年岁这些，重要的是问他们每个人的能力——以前干过什么活计，会不会识字算数，会不会木工，会不会织布缫丝，亦或者以前是田里耕作的农民，都要记下来。”

“是。属下今日便命人重新问录。”杜威应下后，又道，“其中有几人，曾经是官坊匠人，属下还记得，可也要都挑选出来？”

白川又问：“住处可安排好了？”

杜威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禁苑里原本就有供役者居住的舍屋，大王亦提前派人在白水苑里修缮劳工住所。”

白川于是便摆了摆手，没再多折腾。他来的时候是和咪咪一起坐著马车到的，饶是如此也颠簸得身心俱疲。这一批被分派来的劳工便只能是徒步过来的，站著的时候已经明显露出疲态，他就让杜威先把这群人带下去，问询完后安顿下来再说。

赶紧把这些人带走，他也好把咪咪放出去活动——唉！这两处山头虽大，还是需要好好规划一番啊！

杜威应声领著众人退下，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院前很快空了出来。白川一直等到最后几个人也消失在林道那头，才回身把门推开。

咪咪果然还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只是已经趴到了门边，见他进来便立刻站起身，用脑袋顶著他的腰往外挤。

“好了好了，知道你憋坏了。”

白川让开门，咪咪立刻冲出去，踩进草地里以后连跑带滚，很快便把自己滚得满身草屑。白川看著她撒欢，自己也在院外慢慢走了一圈，顺便琢磨起这一百号人到底该怎么安排。

纸坊肯定要占最多的人，之后还要有人管树、管地、管仓库，嬴政帮他找来的刻工和木匠也得单独挑出来。可光凭那几卷竹简，他现在连谁会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谁身体吃得消重活、谁适合留在工坊里做细活了。

不过午时，白川正准备“事已至此，先吃饭吧”的时候，杜威带著几卷竹简和一张羊皮图又来到了白川院中——那羊皮图正是嬴政说过要给他的，整片白水苑的地图。

这地图竟已经用上了他在《天工开物》里所写的标注方式，连方格网、比例尺、图例和指北针都标了，简直让白川震惊：大王，这效率可以啊！

既然如此，他也就可以直接用这个来做规划了。

除此之外，杜威这次带来的竹简明显比昨日多出不少，他一边递给白川，一边说道：“属下依先生吩咐重新问过了。只是有些人过去所做差役繁杂，属下怕遗漏，便多记了些。”

白川随意地接过来看了看，发现果然事无巨细地记载了每个人以前做过的事情，杜威还继续道：“除此之外，属下还将匠人、役者和隶臣的住所都分开安排了。”

白川听到这里，倒也没急著问住处的事情，只把几卷竹简摊到了桌案上，又把那张羊皮舆图压在一旁：“那正好，你比我熟悉这些人从哪里来，我知道自己缺什么，我们两个一起分。”

杜威应了一声，在旁边跪坐下来。白川坐没坐相惯了，杜威可不敢，眼前这位是大王眼中的红人，可不敢得罪！

杜威这么一正襟危坐，搞得白川也有点不自在，不过他不习惯跪坐，就只是让杜威不必这么严肃，心里想著等这边的事情安定下来，要赶紧推行椅子才好。

白川先把少府和官坊调来的匠人单独拣到一边，又去翻那些重新问录过的隶臣和役者。

比起昨日那几行简略得不能再简略的记录，这一回终于能看出些东西来了：有人以前在官田里种过麻，有人做过伐木、剥皮，有人跟著官坊的木工干过几年，还有几个竟然识字，会些简单算数。

白川点了点桌面：“待李客卿修订的《计政录》完成，就得在全大秦推行纸质化办公了，因此如今最要紧的，便是造纸术。”

他一边说著，杜威一边拿出空竹简要记，被白川打断，递给他一叠稿纸：“用这个记吧，早晚是要习惯的。”

杜威捧著这叠纸，心中是好奇又不敢问，只能先照著白川的话开始在稿纸上写字：“首先是原料处理。搬麻料、挑水、浸泡这些活儿都是吃力气的活儿，不要求精细，且安排个十人；”

“然后便是煮料、舂捣，对力气的要求没那么高，安排五六人即可；”

“再往后便是抄纸这些，就得找手稳一点的人，尤其是真正下帘捞浆的人，最好从做过细活的匠人里面挑，也挑个五人吧。”

“压榨、揭纸的工序，既需要一定的力气，也需要精细手艺，先选上两人。”

“然后晒纸的……先选四人吧。这是不需要力气的活。”

“再选两三个手艺精细的人做最后的精整，而后还需两个会写字算数的人，负责最后精整入库。”

杜威听著，试探性地补充：“先生这一趟安排下来，是需要不少人协作，可需再安排几个烧火挑水的杂役？”

“哦！你说得对！”白川一捶掌心，他以往都是自己一个人做全程，确实想不到分工之后还会需要安排杂役的事情，便说，“多亏你提醒了，一并加上吧！”

杜威便低头在纸上添了几笔。

白川凑过去看了一眼，又顺手从那几卷名册里翻人：“挑水烧火这些事情没必要非找匠人，找做惯重活的就行。还有搬原料、清理那些器具，都算在一起……你看著给我补够。”

杜威对这些人的来历比白川熟悉得多，很快从隶臣和役者的名册中挑出了几人：“这几个原先在官田做杂役，汲水、搬运都做惯了。另有两人一直在官坊烧炉，若纸坊也需要长时间看火，应当也能用。”

“好，就他们。”白川点头，又提醒，“不过别把做重活的人全给纸坊挑走了，后面开荒还得留人。”

“属下明白。”

这么算下来，纸坊一口气便吃掉了近五十个人。白川揉了揉额头，又把舆图拉近一点：“纸坊先这样。接下来还得有人管构树。大王已经派人去全国各地砍伐收集构树了，不过还是得在苑里规划出一片区域来专门种植才是。”

杜威想了想，从另一卷竹简中找出了几个人：“这些人原先都在官田做过农事，其中四人种过桑麻，还有一人照看过果木。若先生要种树，他们应当合适。”

“今年已经秋天了，不急著栽种。”白川想了想，“不过也好，先让他们去找这片苑里已有的构树，能收的楮实收回来，再开荒、准备苗圃。来年开春以后再慢慢种。”

他说完又从农人里挑了几个，凑了十人左右。

杜威在旁边问：“先生所说的构树，以后都是为了造纸？”

“主要是。”白川道，“不过新树长起来要时间，眼下纸坊还是先靠麻料和现成的构皮。种树是给以后准备的。”

杜威点点头，把这一组另记在纸上。

再往下便轮到了开荒。

这一块白川倒没怎么犹豫，直接把竹简推给杜威：“这个你比我熟。挑那些本来就做田役、修沟、清荒的人，先拨二十人。最好是年轻些、做惯重活的。”

杜威便开始在名册里挑，很快找出了一批原来就在官田、苑中做事的人，又从隶臣里添了不少。

其中一个名字却让他停了一下：“此人原本在官田做役，不过早年似乎跟过木工，先生可要留下？”

白川立刻探头：“木工？”

“名册上只写做过几年，手艺如何还不知道。”

“那先别扔去开荒。”白川说，“木工我以后肯定缺，让他先归匠人这边。真要什么都不会，再调过去也来得及。”

杜威便把那个人划了出来，想了想又问：“先生所说造纸的工序，需花费多长时间？此前安排去造纸的人中，有一部分是隶臣，若暂时未轮到他们做活，先生也可先安排他们一起去开荒……”

这提议真是……白川往外看了看：嗯，没事了，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路灯这种东西。

于是他放心大胆地一挥手：“你别管，这些人我另有安排，毕竟造纸还是需要许多工具的，在前面的人把原料处理好之前，我先教他们著手制作工具吧。”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自己之后打算搞的雕版印刷，道：“有多少人做过木刻？”

杜威早有准备，很快翻出少府调来的一卷：“这里有三人做木刻。另有几名细木匠，手艺都不错。”

白川了然点头：“很好，除了他们以外，再挑几个会识字的，凑够八人。”

雕版印刷也是需要制作工具的！

除此之外，还需要把木料挑好，再让这些人练练大版面的反刻字和长线，等李斯把计政录修订完，他这边应该也就可以快速进入印刷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