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盗洞
第8章 老盗洞我把整脸都贴在了潮湿刺骨的泥土里,连呼吸都拚命压到了最轻。
老鬼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扣在我的后颈上,把我按在草丛深处。
不远处的哑巴早就跟黑暗融为了一体,要不是我知道他在那儿,根本察觉不到那里还猫著一个人。
那束刺眼的白光手电筒在距离我们不到百米的山坡上来回扫射,亮晃晃的光柱划过树梢,在浓密黑沉的枝叶间投下光怪陆离的鬼影。
“这破山头,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人?老张,你是不是眼花了?”
一个粗粝的大嗓门在夜风里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不可能!我刚才分明看到这边有红光闪了一下。现在的‘兔子’精得很,上山都带红光手电筒,防的就是咱们巡山的!”另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接话道,语气里透著一股疑虑。
行话里,“兔子”指的就是我们这群钻地盗墓的。
听到“兔子”这两个字,我背脊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全冒出来了,心脏在胸腔里打鼓似地狂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要这俩巡山护林员再往前走上个四五十米,我们这三个大活人外加满地的行头,绝对会被抓个正著!
那束手电筒光在山坡上来来回回晃荡了足足十分钟。
这十分钟对我来说,简直比十年还要漫长。
我眼睁睁看著光柱好几次刷过我们头顶的树叶,冷汗顺著额头流进眼眶,辣得生疼,我却连动一动手指去擦的勇气都没有。
“行了行了,估计是野生动物的眼睛反光。赶紧走吧,这大冷天的,回站里抿两口白酒暖暖身子。”
大嗓门耐不住性子催促道。
那沙哑声音叹了口气:“行吧,去那边山头再看一圈。”
手电筒光终于转了个方向,晃晃悠悠地朝远处的山脊移了过去。
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稀碎,最后彻底消失在呜咽的山风里。
可我们愣是一动都没敢动。
老鬼一直扣著我的脖子,直到过去了整整二十分钟,确定周围再也没有半点动静,他才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浑浊的白气。
“妈的……虚惊一场,差点把老子吓出心脏病来。”
老鬼压低嗓门骂了一句,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往地上呸了一声。
哑巴也悄无声息地从杂草丛里站了起来,动作轻得像只猫,但他眼神里的戒备依然没有褪去,冷冷地扫视著周围的黑夜。
我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著衣服上的湿泥,一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时间不等人,巡逻队随时可能折返回来,我们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把入口摸出来。
我按亮了罩著红布的小手电筒,把光束压到最小,开始沿著白天打下的标记桩周围进行仔细的地面勘探。
然而,当我走到标记桩东侧大约三米的位置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借著微弱的红光,我发现这块地表有些不对劲。
这里的地面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大约一米见方,呈微微塌陷的坑洼状。
如果只是普通的坑洼我也不会在意,可偏偏这个凹陷里的植物,跟周围格格不入。
周围的山坡上长的全是半人高的硬质茅草和刺藤,唯独这个一米见方的凹陷里,稀稀拉拉长满了一层绿荧荧的苔藓,还有几株喜阴湿的野蕨类植物。
这种植被上的异常,瞬间拉响了我脑子里的警钟!
凹陷处长期积水、土壤潮湿,才会只长苔藓和蕨类。
而为什么偏偏这里会积水?
因为地下的土曾经被挖开过!
回填之后,土质远比周围的生土松散,经过多年的雨水冲刷浸泡,地表自然下沉,形成了一个微型积水洼地!
我心里猛地一沉,连忙蹲下身子,拔出随身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扒开表层的苔藓和湿软的浮土。
浮土层只有薄薄的三五厘米,再往下挖,露出的泥土颜色杂乱,里面甚至夹杂著未腐烂干净的碎木屑和烂树叶。
这是典型的松散回填土,根本不是人工砸实的密实夯土!
“老老老……老盗洞?!”
老鬼也凑了过来,借著微弱的红光看清泥土后,眼皮剧烈跳动了几下,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没有说话,立刻从背包侧面抽出一节洛阳铲的探杆,接上锋利的铲头,顺著这块松散的回填土区域,垂直打了一铲子下去。
提铲、看土。
连续拔出五节探杆后,借著手感和带出来的泥土,我心里已经有了准确的判断:
这是一个直径大约在40厘米左右的地下通道,呈大约60度的斜角,直直贯穿向墓室的上方。
从盗洞上方苔藓的生长年限、以及回填土板结固结的程度来推算,这个盗洞绝对不是近期留下的,至少有十几年的历史。
很可能是九十年代末或者两千年初那一拨盗墓狂潮时,有人在这里留下的绝笔!
然而,更让我吃惊的是,当我打到大约五米深的时候,洛阳铲的铲头突然撞上了极坚硬的东西,再也穿透不下去分毫。
我仔细测算了深度和方位。
这个盗洞斜向贯穿,但在距离墓顶大约只剩半米的地方,突然戛然而止!
打盗洞的人,在距离功成名就只差临门脚的地方,停手了。
看到这个没有被打通的老盗洞,我心里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沉重。
庆幸的是,盗洞没通,意味著底下的墓室大概率还没有被洗劫一空,里面的宝贝可能完好无存。
可沉重的是,在盗墓行里,遇到这种半途而废的老盗洞,往往意味著最可怕的凶险!
老盗洞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这说明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有同行盯上了这块肥肉,既然当年有人能找到这里,附近难保不会有其他嗅到风声的“同行”隐藏在暗处。
而且盗洞虽然没打通,但五米深的斜井极大地破坏了墓室上方的封土结构,空气和地表水很可能已经顺著缝隙渗了进去,里面的文物很可能已经严重氧化腐烂。
最致命的一点是古代大墓为了防盗,往往会在顶层布置流沙、巨石或者毒弩机关。
很多盗洞打到一半停住,并不是因为打洞的人不想打,而是他们一铲子下去,不小心触发了某种可怕的防盗机制,导致盗洞被瞬间封死或者塌方!
那些被触发的机关,历经岁月,如今可能正处于极其敏感的“待发状态”,稍微一点震动就会引爆!
而打盗洞的人半途而废,除了遇到机关,还有可能是遇到剧毒气体,或者……直接死在了里面!
老鬼也蹲了下来,打量著那个直径四十厘米左右的斜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南派的打法,斜井穿心盗洞,打洞的人绝对是个懂行的老手。”
老鬼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眼里闪烁著不定的小光,“但他都打到这个份上了,离墓顶就剩下一巴掌的距离,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老鬼顿了顿,转过头看著我,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惊恐:
“陈九,这事不对劲。要么是当年这洞打到一半,底下有啥邪性东西把他给活活吓跑了;要么……是有人跟他们在上面黑吃黑,枪响了,他没命打完就跑了。不管哪种,这墓……绝对不干净!”
哑巴此时也蹲了下来,他单手抓著那根重型精钢撬棍,眼神冷冽地盯著那个微型塌陷区,紧绷的肌肉显示出他此刻同样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我看著这个老盗洞,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退?
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巡逻队在山上搜,高利贷在山下催,我们根本没有退路。
进?
这深不见底的老盗洞就像是一只张在黄土里的怪兽嘴巴,天知道里面藏著什么噬人的凶险。
我不信邪地趴在盗洞口,戴著防水手套的手深入潮湿的回填土里,狠狠抠出了一撮处于盗洞最深处的底层湿泥。
我把那搓泥土揉碎,缓缓凑到了自己的鼻翼下方,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这泥土里夹杂的味道,根本不是普通的黄土腥味,也不是植物腐烂的霉味。
那是一股微弱、却带著刺鼻甜腥与恶臭的怪味……
就像是什么庞大的肉体,在缺氧的泥土里封闭腐烂了整整十几年,最终渗进泥土里的烂肉味!
我的脸色瞬间刷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沫汗珠,颤声吐出几个字:
“这盗洞底……死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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