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入荒山

第7章 夜入荒山我的话在破旧的旅馆房间里掷地有声,老李和老鬼看著我狠厉的眼神,都没再劝。

盗墓这行就是这样,刀口舔血,富贵险中求,下了决定就没有回头路。

第二天的白天极其漫长。

为了不引起镇上人的注意,我们四个人窝在房间里一步都没敢跨出大门。

老鬼靠在墙角闭目养神,哑巴一直在擦他那把工兵铲,而我则翻来覆去地查看地形图,一遍遍在脑子里推演夜里的打洞路线。

终于,熬到了晚上十一点。

外面的小镇早已沉入一片死寂。

老李将四背包的装备分装妥当,我们三个人换上了特意准备的深色工装裤和黑色纯棉长袖。

这种衣服不仅耐磨,而且在漆黑的荒山里最不容易反光。

“走!”

老李低喝了一声。

我们闪身出了旅馆后门。

老李开著那辆破桑塔纳,熄了车灯,仅开著雾灯,借著微弱的光线将我们送到了远离卧牛岭五公里外的一个废弃砖厂附近。

“我就在镇上的出入口望风,手机保持震动。”

老李握著方向盘,转过头死死盯著我们,“记住,如果两点前山上起灯光或者有警笛声,我会打响你的电话,响一声就挂,那就是有巡逻队冲上去了,你们必须立刻弃包往深山里逃。如果天亮前五点你们还没出来,我就只能先走。”

“明白。”

我点了点头,背紧了沉甸甸的背包,推门下车。

老李不上山,他只负责外围接应和事后的销货。

真正要拿命去赌的,只有我们三个。

老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黑色的桑塔纳很快融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我们三人对视了一眼,哑巴朝我比了个手势,示意跟紧他。

夜入荒山,刀口走路。

卧牛岭虽然偏僻,但山脚下稀稀拉拉分布著两个自然村。

农村的夜里最怕的就是狗吠,一只狗叫,全村的狗都会跟著疯叫,到时候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我们绝对不能走主干道和村道,只能绕到卧牛岭后方的一条没路的荒山坡,踩著田间小路进山。

哑巴走在最前面开路。

他的身材明明高大得像一头熊,可脚下却灵巧得出奇,踩在厚厚的枯枝败叶上,竟然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我走在中间,心跳得像在擂鼓。

为了防止被远处的人注意到,我们谁都没有开强光头灯。

我手里拿著用红布严严实实裹住的小手电筒,只透过缝隙射出一缕微弱刺眼的红光,照亮脚下半米见方的地方。

这是北派夜间盗墓行里老一辈留下来的反侦察手段。

红光在夜间的穿透和传播距离极短,几百米外根本看不出来,而且红光不伤眼,不会破坏人在黑暗里的夜视能力。

老鬼则走在最后面。

这老小子平日里嘴碎得不行,可一到了这种时候,整个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眼神毒辣得像只猫头鹰,一边走一边每隔十秒钟就猛地回头扫视圈后面的黑影,提防有人跟梢。

深山里的夜,黑得让人窒息。

四周没有一点光亮,只有我们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漫山遍野被狂风吹得“呜呜”作响的树叶声,听上去就像是地下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呻吟。

头顶的树枝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手,不时划过我的脸颊,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走在这种阴森刺骨的荒山里,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无数可怕的念头。

这不是小说里的刺激探险,这是货真价实的犯罪!

是只要被抓到就得蹲几十年大牢、甚至随时可能把命丢在底下的卖命买卖!

“陈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尖叫。

我咬了咬牙,脑海里满是父亲治病的费用,还有高利贷催债的电话。

退?

我退一步,父亲就得断药!

我退一步,那些高利贷就能把我的皮剥了!

我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把心底的恐惧按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起来。

往前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的哑巴突然停下了脚。

我差点撞在他宽厚的背上。

我顺著他微弱的红光往前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方横亘著一片巨大的野生刺藤荆棘丛,刺条交织成了一张严密的大网,根本没有路。

如果我们绕路,至少要多花一个多小时,这对于时间紧迫的我们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哑巴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发出半点抱怨。

他反手从背包侧面抽出了那把黑色的工兵铲,“唰”的一声甩开固定扣。

他没有用大刀阔斧的挥砍,那会发出太大的动静。

哑巴将铲刃斜切,像是一台精准的切割机,手起铲落,“咔嚓、咔嚓”地清理著荆棘的根部。

刺藤上的尖刺极其锋利,在推挤的过程中,好几根带有倒钩的藤条狠狠甩在了哑巴粗壮的手臂上,顿时将他的黑衣服划开几道大口子,鲜红的血立马渗了出来。

我看得一阵心惊,连忙压低声音伸手去掏背包里的创可贴和止血胶布:

“哑巴,等会儿,我给你包一下!”

哑巴转过头看我,红色的微光照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庞上。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冲我轻轻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山顶的方向。

他的眼神坚毅,意思是:小伤,不碍事,赶路要紧。

看著哑巴那像是一堵铁墙般的背影,我原本慌乱不安的心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

有这么一个靠得住、不要命的兄弟挡在前面,地底下就算真的有龙潭虎急,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大约十分钟后,哑巴硬生生在荆棘丛里硬辟出了一条仅供一人猫腰通过的通道。

我们顺著这条血路爬上了山梁。

夜间盗墓之所以凶险,就是因为视线受阻,稍有不慎就会摔下陡崖或者迷失方向。

但只要过了最艰难的这段山路,夜色就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村民和巡护人员绝不可能在这个点跑上这种荒山野岭,出土的宝贝也能借著黑夜完美掩人耳目。

我和老鬼猫著腰,跟在哑巴身后,踩著陡峭的滑坡一路小跑。

终于,在夜里十二点十五分,我们再次踩上了那个熟悉的山坳——卧牛肚。

深夜的山坳比白天看上去更加阴森,呼啸的山风吹过山谷,发出阵阵如泣如诉的怪叫。

我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快速走到白天定下的位置,猫下腰,用戴著手套的手用力扒开地表湿软的腐殖土和枯叶。

触手处是一截硬邦邦的木头——那天打下的那根标记桩还在!

位置分毫不差!

“到了!就是这儿!”

我压低声音,转头对老鬼和哑巴轻声喊道。

然而,我“老鬼”两个字还没完全落音,身后跟著的老鬼突然猛地一扑,一把按住我的脖子将我死死扣在了泥地里!

“别动!把光灭了!”

老鬼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发颤的急促。

哑巴的反应更快,在老鬼动手的瞬间,他已经啪的一下熄灭了手电筒,整个人如同一只潜伏的黑豹,瞬间缩进了旁边高耸的杂草堆里,手中的工兵铲已经被他反握在手里。

我趴在冰冷的泥土上,嘴里塞了一嘴的枯叶,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老鬼趴在我耳边,死死按著我的头,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了左两侧几百米外的另一个山坡。

在那片黑漆漆的山林里,一束刺眼的白光手电筒光芒,正像是一只巨眼一样,在树林间来回晃动打量!

而且,那束光芒伴随著杂乱的脚步声和微弱的人声,正一步一步、径直朝我们所在的这个山坳移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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