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全套下地保命装备

第6章 全套下地保命装备回到镇上那家挂著“悦来宾馆”破招牌的小旅馆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房间是老李开的包间,顶上挂著一盏落满蝇蚊尸体的小黄炽灯,墙角滋滋响著台老旧的立式风扇,吹出来的全是呛人的霉味。

我和老鬼、哑巴三个人盘腿坐在踩上去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把各自的大号双肩包一拉到底。

“哗啦啦——”

各式各样的金属构件撞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响声。

整间屋子的气氛瞬间变了。

地毯上铺开的不是什么普通干活的工具,而是一整套随时能把人送进地狱、又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下地家伙什。

老鬼是个地地道道的“装备控”。

他的包比我和哑巴加起来还要大上一号,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简直像个小型军火库。

这老小子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淘,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抚摸小姑娘的脸。

他的装备分类极严,清货工具全是用上好的黑绒布一层层裹著:

各种型号的细长铜镊子、牛角刮刀、鬃毛刷、甚至是医用手术刀,整整齐齐排了一地,连金属扣上都抹了油脂,保养得不见一丁点锈迹。

“嘿,小子,没见过这么地道的清货家当吧?”

老鬼瞅了我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这叫吃一行饭,敬一行器。进了地底下,手艺不够,工具来凑。真要是摸著薄皮彩绘或者碎玉,你拿把铁铲子硬撬?那是败家!”

相比之下,哑巴的装备就简单粗暴得多。

他只将自己的黑色布包往地上一倒,冷硬的四样东西“哐当”落下:

一把带防滑纹理的黑锰钢工兵铲、一根一米多长的精钢撬棍、一捆重型静力绳,还有一顶绑著松紧带的强光头灯。

哑巴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大手拿起工兵铲,用一块蘸了机油的破布仔细擦拭著铲刃。

他只干粗活和玩命的活,多余的零碎在他眼里全都是累赘。

整理装备的过程,也是我逐渐进入角色的过程。

我看著满地的金属冷光,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在爷爷的手记里,每一件工具都对应著一种死法——缺氧、塌方、剧毒、迷路……

我越是检查,就越觉得这行当悬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伸手拿起最顶上的工具,开始逐项检查,顺带给老鬼和哑巴把使用要点与死穴掰开了说。

“咱们先过一遍工具,这趟活底细不对劲,地下的风险比预想的大,任何细节都不能出篓子。”我低声开口。

我指了指靠在墙角的一叠金属杆:

“第一样,洛阳铲。探土摸底的命脉。铲头必须用砂纸重新打磨,保持锋利,拿土才准。最关键的是螺纹接杆,下钻前必须用钳子拧紧!要是在底下用力过猛断在夯土层里,不光这打探眼废了,响动还能把半座山的人引来。”

老鬼哼了一声,表示赞同。

我又拿起哑巴那把工兵铲:

“第二样,工兵铲。下墓挖道、破砖断木全靠它。锰钢材质,锯齿边要保持锋利。既能当铲子用,遇到危险,这也是最顺手的防身兵器。”

哑巴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重重地下巴一磕。

紧接著,我拎起那捆沉甸甸的黑色静力绳。

“第三样,静力绳。直径10毫米,外套高强度尼龙,承重足有两吨。下深井、提重物、遇塌方逃生全靠这根绳子。大家仔细检查一遍,哪怕有一丝磨损或者脱线,立马剪掉,绝对不能凑合。”

我一边说,一边用手顺著绳体一点点捋过去。

“第四样,膨胀螺丝和打孔锤。”

我从工具盒里掏出几根粗壮的镀锌螺丝,“这是咱们替代古人‘挂钉’的宝贝。打进砖缝或者岩壁里,用扳手拧紧,内部膨胀开,能撑住几百斤重。固定绳索、做吊索点,全靠它。”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将两个精密的电子仪器从防震泡沫盒里提了出来,屋里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下面这几样,是保命的底线,谁都不准掉以轻心。”

我指著那只带著数字液晶屏的小盒子,“第五样,测氧仪。实时监测氧气浓度。地下密闭了上百年,氧气消耗得极快。正常空气氧气含量是21%,如果降到18%,必须准备撤离;掉到16%,人的脑子就会发蒙、判断力下降、动作不协调;

要是低于10%,几分钟内就能让人窒息昏迷,直接死在里面。很多人以为盗墓是被机关算计死,其实绝大多数人,是悄无声息地死于缺氧。”

老鬼听到这里,砸吧砸吧嘴,眼神有些发飘:

“陈九这话一点都不假。当年老子在湖北干一座汉墓,图快没测气,下到墓室底下一头栽倒,要不是上面的伙计发现不对劲拿绳子把我钩上来,老子骨头渣子都烂光了。”

我点了点头,接著指向旁边另一个黑色仪器:

“第六样,瓦斯检测仪。古墓里的尸骨、棺木、丝织品腐烂,几百年闷下来,会积聚极其恐怖的有害气体——甲烷、一氧化碳、还有硫化氢。这里面最要命的就是硫化氢,剧毒!

微量的时候闻著像臭鸡蛋,可以一旦浓度过高,它会在瞬间麻痹你的嗅觉神经,让你以为没气味了,然后再吸一口,人当场就没救了。这是考古队那边闹出人命最多的原因。”

老鬼拍了帮腿,接话道:“可不是嘛!我不瞒你们,三年前在湖南那座明墓,棺椁撬开一道缝,一股黑刺刺的腐气冲出来。有个新入行的伙计没按规矩戴面具,急著用手去掏,就吸了那么一小口,当场就硬挺挺倒下去了。

送去医院抢救回一条命,可肺全烂了,一辈子只能喘粗气,算彻底废了。

还有一次更绝,我们刚在墓里测出甲烷超标,拔腿就跑,才爬出盗洞不到五分钟,底下‘轰’的一声!不知道是哪个烟鬼身上带的静电还是啥,直接小型爆炸,热浪把盗洞口都炸崩了!”

老鬼讲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得后背一阵阵冒冷汗,手指都有点发僵。

我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桌上的胶质面具:“所以,第七样,防毒半面罩。必须配双滤毒盒,内置活性炭,专门防有机蒸气和腐烂粉尘。但记住了,防毒面具防得了毒气,防不了缺氧!如果测氧仪报警,戴面具一样会憋死!”

哑巴默不作声地拿过面具,仔细检查著橡胶垫圈的弹性,随后向我点了点头。

“第八样,LED强光头灯。”

我拿起头灯,“续航8小时,每个人身上必须随身带两套备用电池。地底下那种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死黑,一旦没光,人在黑暗里待不过半小时就会精神崩溃,死路一条。”

“第九样,防水加厚手套。防淤泥、防积水里的腐蚀性液体,更防砖石缝里的尖锐物划伤。伤口感染在地下是致命的。”

最后,我从布包最深处掏出了几叠气泡膜和特制的加厚绒布袋。

“第十样,文物软包。”

我看向老鬼,“这是清货用的。地下是高湿、低氧的平衡环境,很多宝贝埋了成百上千年月,保存得好好的,可一旦接触上面的空气,几分钟内就会迅速氧化——漆器开裂、丝绸化成飞灰、彩绘褪色、青铜器长死锈。

东西只要一出土,立刻喷蒸馏水保湿,用绒布袋和气泡膜严严实实裹好,装进密封袋。咱们拿东西是为了求财,搞坏了就是砸自己的饭碗。”

老鬼看著那一整套极其专业的软包工具,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啧啧,到底是北派掌眼的传承,连考古队那套流程都摸得挺透。行,清货这块交给我,保准伤不到宝贝半根毫毛!”

等我们把这十样装备逐一测试、排查完毕,并分类装进各自的行囊时,墙上的老式挂钟已经悄悄指向了晚上十点。

屋里的电风扇还在发出卡顿的嗡嗡声,一股压抑而紧张的气氛在三人之间蔓延。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三长一短的敲门声。

老鬼眼神一狠,手瞬间摸向了腰间的撬棍。

“是我。”

老李低沉的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

门开了一道缝,老李侧身溜了进来,随即反手将门死死关上,甚至连窗帘都拉得更严实了些。

黄昏时他脸上的镇定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凝重的神色。

“情况有变。”

老李压低声音,语气沉得像要下雨,“刚收到镇上线人的确切消息,这两天乡派出所夜里突然加强了山区的巡逻,听说是有放羊的老头举报,说这两天看到有外地人在卧牛岭附近转悠,怀疑有盗墓的。”

老鬼脸色一变:“妈的!是不是那个卖砖的死老头漏的风?”

“现在查谁漏的风没意义。”

老李摆了摆手,眼神死死盯著我和老鬼,“官府动了,咱们只有两条路——要么,在这破旅馆里死等,等风头过去,少说十天半个月;要么……明晚直接上山,速战速决!一晚上把洞打通,把货清出来,天亮前撤离!”

听到“一晚上搞定”,老鬼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晚上?万一下面硬得像石头,一晚上连夯土层都凿不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打在了我的脸上。

我是掌眼的,定穴、选点、打洞的路线全凭我一句话。

我看著桌上那一整套散发著冷光的保命装备,又想起那片掺杂著白膏泥的红褐色死土,死死咬住了牙关。

“不能等,迟则生变。”

我猛地抬起头,眼神狠了下来,“明晚开工!我选墓道软口打,一晚上,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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