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错金银蟠螭纹大鼎

第100章 错金银蟠螭纹大鼎那一夜，我和孙文清在洞口工作台前坐了整整一夜。

台面上平平展展地摊著三样东西：爷爷留下的摸金笔记、《太一玄经》帛书，还有从封蜡陶罐里清出来的那封绝密信。

孙文清将这三样宝贝并排按顺序摆好，先推了推老花镜看笔记，接著打著手电筒看帛书，最后再细细端详那封信。

每看上一会儿，他就停下抽烟思索，随后又折回头从头细嚼。

“你爷爷的笔记里，早早就提到过‘镇岳’。”

孙文清拿指节叩了叩笔记的某一页，“你瞅瞅这儿——‘豫西出重器，曰镇岳，错金银蟠螭纹大鼎。鼎失，人亡。后辈若见，慎之慎之。’”

我凑上前去凝神细瞧。

那页纸的边角早已发黄发脆，上面是爷爷那熟悉无比的行笔，一笔一画刻得极沉极重。

尤其是写到“人亡”这两个字时，笔锋明显剧烈顿了一下，墨迹在纸上晕开了一小团暗黑色的滞痕。

“这确确实实是我爷爷的字迹。”

我摸著那透著凉意的纸页，“‘鼎失，人亡’——鼎给弄丢了，护宝的人也没能活著回来。”

“你再瞧瞧这卷帛书。”

孙文清极其小心地把帛书展到末尾，“‘得此书者，持龙佩赴伊阙，镇岳在焉。’当年写下这行字的前辈，分明是将镇岳大鼎的落脚绝密，深藏在了这绝密的第九室里。”

“还有这封信。”

他顺手拿起封蜡陶罐里清理出的古宣纸，“‘守山公若在，请赴伊阙。若不在，此书永沉。’写信这人，是将杨树沟和伊阙的生死活路，留给了守山公的后人去接棒。”

三样东西，跨越了不同的年代，缠绕著三条扑朔迷离的线索，可最终却惊人地收拢到了同一个终点——

伊阙。

“镇岳……”

我缓缓合上笔记，指腹无意识地一次次摩挲著粗糙的封面，“刘安当年下令倾尽国力铸造的大鼎，错金银，蟠螭纹。我爷爷为了护它惨死，我父亲为了它悬心惦记了一辈子。如今，这天大的宿命接力棒……落到了我手上。”

“你爷爷当年，正是为了护住这尊绝世大鼎牺牲的。”

孙文清抬起头深深地注视著我，“他当年顺藤摸瓜查到镇岳被人阴谋偷运出境，舍命想去拦截，可惜终究没能拦下来，自己也惨死在了豫西大墓深处。”

父亲临终前那撕心裂肺的交待，此刻再次在我耳畔震耳欲聋地回响：

你爷爷绝不是普通的下地遇难，他是为了阻截国宝被境外势力走私偷运，被人暗算害死在豫西大墓里的！

“那尊大鼎呢？”

我急切地逼问，“当年爷爷没能拦下来，那镇岳最终到底有没有被走私出境？！”

“国家机密档案库里，完全查不到记录。”

孙文清无奈地摇了摇头，“三十年前豫西那场大清理登记在册的流失文物里，根本找不到‘镇岳’这个名号。要么是当年根本就没成功运出去，要么就是——”

“要么就是内部有人，通天般将它的档案记录给生生抹掉了。”我冷哼了一声，接过话头。

孙文清神色极其沉重地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天大亮的时候，白云洞九室最后一批重器文物的移交清点工作正式拉开帷幕。

小周双手紧紧抱著登记簿，神情庄重地一页一页朗读编号，周围的武警战士则荷枪实弹，一件一件严格核对关卡。

竹简、帛书、青铜礼器、漆器、玉器、编钟、博山炉、错金银器……从最初的“A零零一”，一路无一遗漏地记录到了“A三百多号”，账目丝毫不差。

赵排长动作麻利地将最后一只笨重的木箱彻底封死，严严实实盖好三层防雨布，把粗绳扣捆得结结实实，这才直起身子抹了把脸看我：“陈师傅，这最后一批大货安全押运下山，咱们这白云洞的护宝战役，就算彻底大功告成了！”

“彻底大功告成了。”

我拍了拍箱子，“九座地下宝库，一间不落，全清干爽了！”

押运卡车轰鸣著发动的时候，山外的天色刚好擦黑。

刺眼的大灯车照亮了幽暗的洞口，我站在乱石坡上，目送著那辆满载华夏文脉的卡车一点点消失在深沉的夜色深处，心里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复杂滋味。

老鬼不知何时晃悠到了我身侧，咔哒一声划著火柴点燃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陈九，你说咱这一趟死里逃生，刨出了这么成堆成堆的天下罕见宝贝，可最后连半件都没能落进自个儿兜里。”

“真要落进你自个儿兜里，你下半辈子就得去局子里吃一辈子铁窗饭。”我偏过头白了他一眼。

“我哪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老鬼大口吐出一团青烟，苦笑道，“我就是打心眼眼里感慨。你说咱们这种摸金校尉一趟趟玩命下地，究竟图个啥啊？要说是图钱吧，分文没捞著；要说图个扬名立万吧，名声也轮不到咱这种暗处的人。”

“图个问心无愧，图个睡觉踏实。”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鬼整个人愣了半晌，破天荒没再油嘴滑舌。

他狠抽了两口闷烟，随手将烟头踩灭在脚下，冷不丁又开口道：“陈九，我这心里一直在打鼓——你爷爷当年死死留下的那条绝路，杨树沟，还有伊阙，咱们真要一头扎进去走上一遭？”

“去！非去不可！”

我眼神无比坚定，“爷爷当年没能亲手走完的护宝路，我做孙子的，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替他接著走下去。”

“那万一……前面是死路一条走不通呢？”

“走不通，我就拿命凿通它！”

老鬼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多废话半句。

清点造册工作全部收尾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孙文清双手捧著厚厚一沓移交清单，借著台灯光一页一页仔细核查，当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陡然定住了。

“小陈，你快过来瞧瞧这个。”

我快步走上前去。

只见移交清单最后一页的“待查特级文物”一栏里，整整齐齐只列印著冰冷的一行大字：

镇岳·错金银蟠螭纹大鼎——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