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玄德问政少年郎，安之画图论荆襄（二）

第017章 玄德问政少年郎，安之画图论荆襄（二）有一部分现代人，受益于地图、路牌、导航软体等文化工具，往往都有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鸟瞰视角”地图的轮廓的本事。

如果再主动地去收集一些地理上的信息加以辅佐，这些人脑海中的地图精确程度也会大大地提升。

陈来就是这种人。

毕竟，他在荆州住了也有好多年了，此刻他手蘸著水在书案上画的这幅简易地图，虽然没那么精准，可已经能将荆北地区的大致情形勾勒出来了。

起码，打了一辈子仗的刘备是看懂了。

他双手环抱，站在书案旁边，低著头，在代表著新野、樊城、襄阳的三个圈之间来回看。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他好像真的看出一点什么来。

比如……

军师这书案上都有裂纹了，回头把我那张书案给军师搬来。

万一军师平时在这张书案上看书，然后看到这道裂纹，然后伸手去摸，然后手不小心扎到刺怎么办。

陈来则是在画完地图之后，又把代表新野那个圈重新描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这是新野。”

徐庶点点头：“你刚才说过了，所以呢？”

陈来指著代表新野的那个圈：“元直兄，你可别告诉我，你认为新野还有必要守下去。我都看出来了，你会看不出来？”

徐庶顿时面露难色，缓缓转头看向刘备。

刘备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和徐庶对视片刻，然后看向陈来：“呃……安之，何意？你是说，新野，断不可守？”

陈来看著徐庶的脸色，他看懂了。

唉，多半是刘备不舍得新野，不愿意弃守。

也对，刘备半生漂泊，一直没有长期经营一块属于自己的根据地。

哪怕是当年得到徐州，也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就被吕布夺走。

这个小小的新野城，刘备已经在这里住了七年了。

这里，竟然成了大汉皇叔起兵以来，待的最久的地方。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刘备在新野经营了七年，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有刘备倾注的心血。

这里，是他的家呀。

所以，徐庶多半是看出刘备不舍得新野，故而，一直没有点明……

嗨！

想到这里，陈来不由得叹气。

刘备则是继续追问：“安之，备冒昧再问，方才那句……呃……”

“皇叔。”陈来朝著刘备一拱手，“元直兄多半是不忍提及此事，但依我对元直兄的了解，他早就为皇叔寻好了后路。不然，他也不会收取樊城之后，留赵云在那里镇守了。”

徐庶盯著陈来，小声询问：“你怎么知道我留赵云守樊城？”

陈来笑著回应：“我从襄阳码头渡汉水北上，路过樊城，顺手打听的。”

徐庶“哦”了一声，便又不说话了。

很明显，陈来说对了。

新野能不能守，徐庶心里早就有数了。

他在袭取樊城后，留赵云镇守，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将来曹军主力南下，刘备集团弃新野，退守樊城，和一水之隔的襄阳相呼应，共抵曹军。

刘备却明显还在状况之外，他看了看徐庶：“军师，安之说的后路是……”

徐庶朝著刘备一拱手：“主公，听安之把话说完吧。”

刘备点了点头，继续看向陈来。

陈来的手再度指向书案上那个代表了新野的圈。

“皇叔请看，新野小县，兵不过数千，粮不过支三月而已。”

“曹仁、李典前番败归，曹操必亲自领兵前来。”

“彼时，若皇叔固守新野以拒曹操，乃以卵击石，必遭覆灭，此非敢死之谓也，乃取死之道耳。”

“因此，新野不可守，将来曹军南下，皇叔需弃新野之地，存有用之身啊。”

刘备沉默片刻，这道理他自然懂，可他就是不想放弃新野。

在他看来，我有了军师襄助，能败曹操第一次，就能败曹操第二次。

“安之，若我能击败曹贼……”刘备试探著询问，明显是还带著一丝幻想。

陈来摆摆手：“皇叔，曹军势大，就算元直兄纵有通天之谋，能一胜、能再胜，可能三胜、四胜否？“

顿了顿，陈来继续道：“皇叔啊，曹操可以败无数次，你却只能败一次啊！”

说完，他举起自己的拳头。

“皇叔请看，拳头紧握，方能击敌。”

随后，陈来竖起中指，伸到刘备面前。

“若有一指孤悬在外，敌只需一刀，便能将这根孤指齐根斩断！”

刘备看著那根竖到自己面前的中指，再度陷入了沉默。

陈来趁热打铁：“观新野地势，北达宛、洛，南接襄、汉，周围全是平原，没有山河险阻。”

“新野北面的宛城、叶县，虽属刘表，可曹操大军一到，这些地方首当其冲，必难长久。”

“彼时，新野失了北面屏障，孤悬于外，无险可依，三面受敌，只有南面一条退路。”

“就如同方才那拳头一般，新野，便是那根竖起来的中指啊。”

刘备喃喃自语：“若是……若是景升兄出兵援助……”

“皇叔啊……”陈来突然变了口气，就像一个关心长辈的良好少年似的，“在下知道，皇叔受刘荆州重托，屯兵新野，替荆州守著北大门。这一守，就是七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备脸上。

“这七年里，皇叔在新野屯田积粮，修城筑池，安抚百姓。”

“新野从一座残破小县，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一砖一瓦，都是皇叔的心血。”

“这些，在下都看在眼里。”

刘备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陈来继续道：“在下也知道，皇叔半生漂泊，到了荆州，好不容易，才算有了这么一块落脚的地方。”

“新野虽小，可对皇叔来说，这就是家。”

“人非草木，谁能无情？”

“要让皇叔弃了新野，那跟剜心一样。”

刘备目光微动，长叹一声。

陈来则是话锋一转：“皇叔，新野已是死地，断不能守。所谓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皇叔若仍想匡扶汉室，就不要计较这一城一地的得失啊。”

刘备却像被什么击中似的，缓缓抬起头，看向陈来，眼神里闪烁著一些很不一样的东西。

他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明显是一边回想、一边说：“安之，你方才说，存地失人……”

陈来接话：“哦，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皇叔是用兵的行家，这个道理，显然比我这个山野闲人要懂得多。”

徐庶则是走到陈来面前，试探著询问：“安之，方才这句话，是老师教你的？还是你兄孔明教你的？”

陈来愣了一下：“哪句话？”随即反应过来……

嗨，这就是开挂玩家的习惯，动不动就不经意间把后世的大学问拿出来了。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

这种战略思想，放在还停留在“争地盘”这个级别的一众汉末群雄当中，已经属于顶级谋士和一流君主才能达到的认识水平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