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玄德问政少年郎，安之画图论荆襄（三）

第018章 玄德问政少年郎，安之画图论荆襄（三）公平、公允的说一下，刘备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结论就是……

一个披著政治家外衣的老兵。

在这个时代，万人规模的战争，刘备打的是那可真的是如鱼得水，如鸟得天，如龙得海，如虎得山，如锅得钢啊。

就俩字：拿捏。

这个人数规模，刚好卡在他的能力甜区。

少了不够用，多了不会用。

所以，他在很多时候，是用一个“军人”的视角来衡量问题，而不是以一个“政治家”的角度去做出判断和选择。

什么叫政治家？

瞧瞧隔壁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大魏吴王，啧啧啧，那才叫政治家。

那么刘备是如何看待新野问题的呢？

前头说了，自他起兵以来，从冀州到徐州，从徐州到豫州，从豫州到荆州，这一路的艰辛，说一句颠沛流离，那是一点也不为过。

从中平元年起兵至今日，刘备已经是一名打了二十三年仗、四十六岁的老兵了。

而在这二十三年里，有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他贡献给了新野这么一个巴掌大的小县城。

这个地方，对刘备而言，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刘备，这个地方马上有强敌入侵了，问刘备该怎么办。

呵呵，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拔出双刃剑，跟那来犯之敌拼个你死我活，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尤其是刘备屯兵新野，还承担著替荆州看守北大门的重任。

让这样一位老兵，在强敌来犯的时候，弃城而退？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最最最关键的，是刘备的年龄。

前头说了，他已经四十六岁了。

这代表著什么？

呵呵，代表著刘备如果现在噶了，连在史书上留一句“英年早逝”的资格都没有。

都四十六了，您还英年呢？

刘大爷？

再过几年，您老都不用服兵役了呢。

说白了，这就已经是一个老之将至的年龄。

比如，之前刘表宴请刘备，小肉吃著，小酒喝著，小曲儿听著。

中间刘备去了一次厕所，回来的时候，刘表看见刘备脸上有泪痕，问他这是怎么了？

上个厕所咋还给自己上哭了呢？

刘备说，我以前常年身不离马鞍，大腿上的肉都消下去了。方才上厕所的时候，我看见我大腿上的肉又长回来了。日月如梭，我已经老了。一想到这些，我就悲从中来啊。

这段话，就是刘备现在心境的最好诠释——知道自己这辈子差不多就这样了，跑了一辈子了，已经不想跑了，不想折腾了，也折腾不动了。

好不容易在一个地方安稳地住了七年，也习惯了这里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

如果真的到了强敌来犯那一天，大不了，就把命留在这里算了。

所以，如果有人告诉他，将来强敌来犯，新野就得扔了！

他又如何能接受？

徐庶大概也是看透了自家主公的内心，这才一直没有把“弃新野、退守樊城”的战略意图拿出来，却在私下悄悄完成了将来退守樊城的布局。

……

此刻，陈来不经意间借用了伟人“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的十六字箴言，就好比是拿著棒槌在刘备脑门上敲了一下。

力度刚刚好，清醒不伤脑。

一下子把刘备从“我在这里住了七年，这里就是我的家，谁来毁我的家，我就和谁血战到底”思想中敲醒了。

他和徐庶对视一眼，徐庶第一反应就是开口解释。

“主公，庶确有弃新野而退樊城之策，只是未到时候……”

刘备抬手，示意徐庶稍安勿躁。

然后，他面向陈来站直身体，语气郑重：“想我刘备，征战半生，自诩非愚钝之辈，今日竟需一少年，为备指一条生路。”

说完，他朝著陈来深深一揖。

陈来愣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蹦蹦跳跳的躲在一旁摆手道：“皇叔！使不得使不得！您这一揖，我可受不起！”

刘备却不起身，维持著那个姿势，声音从低处传来：“受得起。”

“备半生奔走，自涿郡起兵，讨黄巾，救徐州，战吕布，投曹操，依袁绍，奔刘表。”

“二十三年来，多少次寄人篱下。”

“多少次丢城失地。”

“多少次……妻离子散。”

“每一次，都是别人逼我走，都是别人把我赶走。”

“不想今日，却是有人劝我走。”

“劝我走的，还是个十九岁的少年。”

说完，刘备直起身来，目光落在陈来的脸上，沉默片刻后突然一笑，语气中满是感慨。

“真的是英雄出少年啊。”

“年轻，真好。”

然后，刘备又看向徐庶：“元直，我想借你这师弟几天，可否？”

“啊？借？呃……”徐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主公这是要……”

徐庶明明什么也没回答，刘备却好像已经得到了答案似的，上前一把抓住了陈来的胳膊。

陈来瞪大眼睛，看著落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大手。

哎呦手劲儿真大，怪不得能一龙分二虎。

这是要干嘛？

“安之，若不嫌弃，刘备愿与你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陈来一抬眼，正好迎上了刘备的眼神。

嘶……

什么玩意儿？

抵足而眠？

坏了！

我成诸葛亮了！

徐庶连忙上前：“主公！安之是从孔明那里偷跑出来的，我今日才见他！想必诸葛孔明这几日找安之已经找疯了，不如……”

徐庶原本想说，让我先带陈来回草庐，好歹把人先送回去。

刘备却笑著打断：“请军师先给卧龙先生去信一封，就说安之在我这里做客，请他放心。几日后，我亲自送安之回先生住处。”

说完，刘备又看向陈来：“对了，还没请教，安之和卧龙先生的住处是？”

陈来苦笑几声：“南阳，邓县，一个叫隆中的地方。”

刘备点点头：“好，几日后，我亲自送你回去。”

一旁徐庶彻底愣住，怎么听主公这意思，他是要亲自去草庐了？

没等徐庶心明白，又听到刘备继续开口。

“军师，给卧龙先生的信中就说……刘备，涿郡一介武夫，半生奔走，屡战屡败，不足挂齿。久闻卧龙先生大名，如雷贯耳，恨不能早见。今日安之在我处，备与他一番谈论，受益匪浅，更知卧龙先生之才，绝非虚传。”

“若卧龙先生不弃，备愿亲赴隆中拜见。”

“只求先生不吝赐教，为备指点一二。”

“备虽愚钝，然匡扶汉室之志，数十年未敢有忘。”

“若先生肯见，备当执弟子之礼，恭候先生教诲。”

说完，刘备拽著陈来的胳膊，甩下愣在原地发呆的徐庶，扬长而去。

这俩人走到院子里时，刘备突然停下，站在那里，把陈来浑身上下打量了一个遍。

陈来现在穿的是徐庶的旧衣服，略有不合身。

他挠著头笑了笑：“皇叔见谅，我这身装扮，是邋遢了些，这……这是元直兄的衣服！我穿著不合身！”

刘备却像个神经病似的，突然放声大笑几声，然后继续拽著一头雾水的陈来往前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