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蔡瑁闻讯怒兴兵，陈来授计解疑惑（五）

第057章 蔡瑁闻讯怒兴兵，陈来授计解疑惑（五）经常骗人的同学们都知道，骗人的最高境界，不是单纯的让对方相信你，而是要让对方相信他自己，让他觉得“这么做是对的，所以我要这么做”。

最好再有一点“就算你不劝我，我也会这么做”的自信感。

越是骗那些有一定成就和地位的人，越要这么做。

陈来忽悠蔡瑁，也是这个逻辑。

他就是要让蔡瑁自己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呢？

在刘琦出镇江夏之后，他再另外抽调一支精兵屯于江夏附近，然后给刘备送点粮草，这一系列的行为是非常有必要的。

可蔡瑁毕竟不是蔡夫人那种女流之辈，也不是刘琮那样的小屁孩，骗他，还是要花些心思的。

于是趁著蔡瑁还在思考的功夫，陈来决定继续趁热打铁。

当然了，他也没忘先把诸葛均支出去。

接下来的话，只能让蔡瑁一个人听见——虽然等蔡瑁走了，陈来也不介意扭头把整个对话内容讲给诸葛均听。

这就是做给蔡瑁看的。

等诸葛均出去之后，陈来看向有些心不在焉的蔡瑁。

“舅父？”

愣神中的蔡瑁一抬头：“啊？”

陈来笑了笑：“舅父可是在担心，若刘备得了这些粮草，招兵买马，壮大实力，以后不好应付？”

蔡瑁摇摇头：“那倒不至于，刘备的新野，兵马不过数千，守御尚可。就算给他添些粮草，也无伤大雅。”

陈来点点头，示意蔡瑁先喝茶。

蔡瑁轻轻抿了一口——嗯，虽然不是他喜欢的味道，可也不是他讨厌的味道。

陈来则是继续问道：“那舅父可是在担心，若刘琦公子在江夏，果真挡住了江东兵马，岂不是让刘琦立下大功？”

蔡瑁呵呵一笑：“刘琦，虽为主公长子，却优柔寡断，难堪大任。此等人物，守一隅尚恐不足，遑论继承荆州基业？”顿了顿，蔡瑁一口将剩下的茶水喝完，放下杯子，继续往下说。

“他去江夏，呵……黄祖尚且兵败，刘琦焉能守住？”

陈来不动声色地拎起茶壶，给蔡瑁续杯，缓缓开口：“那舅父是担心……”

一秒，两秒，三秒。

蔡瑁等了半天，没等到下半句。

他抬眼看向陈来。

陈来眉眼带笑地回看著他。

蔡瑁微微皱眉：“我担心什么？”

陈来放下茶壶，不轻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一摊手：“晚辈也不知道舅父到底担心什么了，除非……舅父是担心，抽调了这一万兵马，蔡氏在南郡根基会有所动摇。”

动摇？

蔡瑁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动摇的？

南郡的兵力，除去各地负责守备的部分，能随时抽调的野战机动兵力，少说也有四五万。

若真出了什么紧急情况，还能从长沙、武陵、桂阳、零陵四郡调兵。

再不济，放弃一些不重要的城池、营寨，好歹也能再归拢数万兵马。

能有什么可动摇的？

唉？

蔡瑁突然回过神来，方才陈来说的是“蔡氏在南郡的根基”。

哎呦……

这话，也就私底下说说。

若说让外人听见了，多少有点儿诛心呐。

要问这荆州是谁的荆州？

是刘表的荆州。

那南郡是谁的南郡？

没错，你蔡瑁是南郡太守，可南郡不也是荆州牧刘表治下之地么？虽然蔡氏在南郡根深蒂固，影响力很大，可这话也不能明著说啊！

反应过来这一点的蔡瑁，连忙压低声音：“安之，这话可不能乱说。舅父虽为南郡太守，亦是主公麾下之臣，南郡亦是主公治下之地，非我蔡氏一姓之地啊。”

陈来愣了片刻，然后眨巴眨巴眼，先是“哦”了一声，然后身子往后靠了靠。

这叫什么反应？

蔡瑁微微皱眉：“安之？”

陈来故意拉长音调，用一种无奈、很无奈、非常无奈、超级无奈、无奈到已经不能再无奈的语气，蔫了吧唧开口。

“就当是吧……”

说完，给了蔡瑁一个眼神：“舅父啊，这儿没外人。”

蔡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按道理来说，他在荆州这么多年，不至于和别人聊天聊到自己语塞吧。

可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因为陈来这聊天方式，太不符合主流了。

陈来又微微叹气：“晚辈冒昧说句真心话，若无蔡氏这层关系在，刘使君与晚辈之间，无亲无故。若无阿嫂这层关系在，蔡氏与晚辈之间，也是无亲无故。”说完，他停顿片刻，抿了抿嘴，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就差把“欲言又止”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蔡瑁身子往前探了探：“安之，你……”

陈来一抬手：“舅父，晚辈并无离间蔡氏与刘使君之意，只是乱世之中，纲常礼法早已崩坏。刘使君年迈，恐他一生基业，落得袁本初那般的下场，故而一直在储位上犹疑不决。可是……若刘琦公子以长子身份，继承荆州，将来的荆州，是否还有蔡氏立足之地，此事，舅父果真没有想过？”

这话一出口，蔡瑁的神色稍微有了点变化。

不是说这个问题他没想过，而是这个问题他早就想明白了。

就这么说吧，刘琦前脚继承荆州，后脚绝对会对蔡氏下手——虽然不至于赶尽杀绝，可也绝对不会有今日蔡氏之势。

陈来没给他缓劲儿的机会，身子往前一倾，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快了起来，像是怕他打断。

“晚辈说句大不敬的话，他日曹操南下，蔡氏要挟荆州以降曹，起码……也要有资格代表荆州。”

蔡瑁一愣，随即站起身来，指著陈来：“安之，你……你真敢如此说？你就不怕我……”

陈来抬起头，看向蔡瑁：“舅父所图，乃蔡氏之存也。晚辈所求，乃富贵也。蔡氏之存，与晚辈所求，并无冲突。相反……”他一边说，一边也拄著拐站起来，直视蔡瑁，坦然一笑，潇洒地将拐杖往旁边一扔，朝著蔡瑁一拱手，“舅父，若蔡氏得势，晚辈多少也能沾些光吧。当然，舅父若觉得晚辈只不过一黄口小儿，所言不可信，所行无道，今日便可离去。”

蔡瑁咽了口唾沫，直视陈来。

“安之，是谁告诉你，蔡氏，要挟荆州，以降曹操的？”

陈来面不改色：“无人告诉，晚辈，自己猜的。”

蔡瑁长出一口气，往前站了半步，继续盯著陈来：“以你所见，曹操南下之时，若主公归顺，蔡氏还会有今日之势么？”

陈来迎著蔡瑁的眼神：“敢问舅父说的主公，是……刘使君？”

蔡瑁微微眯眼：“那是自然！”

陈来缓缓摇头，紧接一声叹息：“舅父，晚辈已经将话说到这种程度了，舅父难道还要如此么？”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扶著门一回头，“舅父，若刘琮公子坐不上州牧之位，蔡氏有何资格代表荆州？若刘琦公子未在江夏损兵折将，刘琮公子又如何能坐稳储位？蔡氏又如何能染指江夏？若蔡氏无南郡、江夏两郡在怀，又拿什么与朝廷、与曹操换取蔡氏来日富贵？”

“晚辈一不姓刘，二不姓蔡，与刘氏无恩，却与蔡氏有亲。”

“若舅父觉得晚辈只是一外姓之人，觉得晚辈竖子不足以谋大事，那今日所言，全当是晚辈多嘴，舅父只当没听过便是。”

陈来扶著门框，把最后半句说完，然后推开屋门。

蔡瑁在这瞬息之间，难得让大脑快速运转了一遍。

刘琦继位，蔡氏必衰。

刘琮坐稳，蔡氏方能存。

而要刘琮坐稳，刘琦就得在江夏栽跟头。

要刘琦栽跟头……呃，这个不用担心，江东兵马会教他做人。

可蔡氏就得有一支兵在江夏边上等著，等著做江夏的救世主。

要让蔡氏日后有资格代表荆州去跟曹操谈条件，蔡氏手里就得攥著南郡和江夏两块地盘。

这一串推下来，环环相扣，竟没有一步是多余的。

等他把这一切彻底理顺了，一抬头……

陈来人呢？

门开著，他拔腿就往外追，却看到陈来一瘸一拐的走到院子正当中。

蔡瑁下意识喊道：“安之何去？”

陈来一扭头：“去州牧府，就说我陈来为求一己富贵，挑拨刘蔡两家，罪该万死，请使君发落！到时候，舅父对刘使君之忠，天日可鉴，青史留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