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今天这么奇怪?
第7章 今天这么奇怪?老式的防盗门,绿漆已经斑驳,门上贴著一个褪了色的"福"字,还是去年春节贴的,边角翘起了一角。门里飘出炒菜的油烟味,还有高压锅排气的嘶嘶声。
他抬起手,要敲门。
手却停在了半空。
万年了。
门后面,是他数万年没见过的人。
是他渡劫时心魔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那两张脸。
是他玄天仙尊道心之上最深的那道裂痕,是他此生最大的痛,最深的遗憾,是他在修仙界每一个血战的深夜、每一次突破的关口,都不敢去碰的地方。
他的手在发抖。
很轻微,轻微到凡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自己能感觉到——那只曾在修仙界一掌覆灭过魔宗山门、握过九天雷劫的手,此刻悬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指尖颤得像风里的落叶。
大乘巅峰的仙尊。
面对九天雷劫,他不曾退。
面对域外天魔,他不曾惧。面对足以吞噬仙魂的心魔,他都能在最后关头以道果撕裂界壁。
可此刻,他因为一扇门,手指发抖。
门里,那个女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拖鞋拍打著水泥地面,啪嗒,啪嗒,啪嗒。每一下,都敲在他心上。
林玄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
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围著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手上还沾著面粉,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角,鬓角已经有了刺眼的白发。
她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今天怎么回来这么快——"
林玄看著她。
他看著她鬓角的白发。
看著她眼角细细密密的纹路。看著她围裙上沾著的面粉,看著她指缝里嵌著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面渍。
看著她身后厨房里飘出来的油烟,高压锅嘶嘶地冒著白气。
这些画面,在他渡劫时的心魔里,他看过无数遍。
心魔里的母亲,坐在空了的餐桌前,对著一张没人坐的椅子发呆。
可此刻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才发现——心魔里的画面,远不及真实的万分之一。
他的嘴唇动了动。
喉咙里像是堵著万年岁月的苦涩。
他张了张嘴,一个极轻的字,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妈。"
他的眼眶红了。
嘴唇在抖,不易察觉的,但确实在抖。
万年了。他在修仙界活了数万年,杀人如麻,俯瞰众生,心硬如铁,道心如山。
可这一刻,他站在老旧居民楼昏黄的声控灯下,看著这个普通的、正在做饭的中年女人,他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没绷住。
他妈愣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她看著儿子,眉头微微皱起,"今天这么奇怪?"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孩子眼神不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不对。
像是要哭的样子,又像是很久很久没见到她似的。眼眶红红的,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明明早上才从家里出去的。下午就回来了。怎么这副表情?受什么委屈了?
"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她下意识地问,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面粉。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林玄身后的人吸引了。
她看到了苏晚晴。
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哟——晚晴来了!"她脸上的疑惑瞬间一扫而空,笑出一脸褶子,"快进来快进来!站在门口干什么!"
她赶紧朝屋里扬声喊了一嗓子:"老林!晚晴来了!多炒两个菜!"
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洪亮,带著油烟机背景下的闷响:"好嘞——"
苏晚晴笑著喊了一声:"阿姨好。"
"好好好,好孩子!"
林玄妈妈已经热情地迎上去,拉著苏晚晴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你这孩子,多久没来了,阿姨都想你了。你看你,又瘦了。学习别太拼,身体要紧。正好正好,今天炖了排骨,你以前最爱吃阿姨做的排骨,一会儿多吃点——"
林玄站在门口。
他看著妈妈的背影。
她拉著苏晚晴往屋里走,嘴里絮絮叨叨地说著话,脚步轻快。
那背影太熟悉了,熟悉到他闭上眼睛都能描出来——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蝴蝶结,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微微低一点,因为常年用右手掂锅,右肩塌下去了一分。
数万年。
这个背影,他在心魔里看了数万年。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将那股几乎要冲破道心的翻涌情绪,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红意已经褪尽,眼神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在极轻地颤。
他跨过门槛。
走进了这个数万年没回过的家。
……
客厅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玄妈妈拉著苏晚晴的手往里走,热情得让她有点招架不住:"快进来快进来,别嫌乱啊,家里小。"
"阿姨您别这么说,"苏晚晴笑著摇头,"您家可温馨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这套房子她以前来过几次,不算陌生。
五十平的两室一厅,墙皮有些泛黄,阳台的门框掉了一角漆。
沙发是旧的,深棕色皮面上有几道裂痕,用同色的布条剪成小块,仔仔细细地贴住了,针脚细密——是阿姨的手艺。
茶几上摆著一盘洗好的苹果,个个饱满,果皮上还带著水光。
电视是老式的液晶屏,不大,屏幕边框已经磨得发亮,旁边放著几瓶药。
苏晚晴的目光在那几瓶药上停了一瞬。
她认出了其中一瓶。治腰的。
她心里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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