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沈老
第62章 沈老苏晚晴盯著他看了两秒,知道他不会再多说,只好叹了口气,转过头去看窗外。
巷子里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
阳光斜了一点,照在对面铺子的灰瓦上,泛著暖黄的光。
那位看书的老先生还没走。
他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著一本线装书,手边一壶茶。
刚才他合上书,像是准备起身,可还没站起来。
忽然,他身子一歪,从蒲团上滑了下来,倒在了地板上。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浑身发抖。
喉咙里发出一种极低极哑的声音,像是在喘气,又像是在呻吟。
另一桌那对年轻情侣也还没走。
女生正低头看手机,男生在旁边跟她说话。听到动静,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女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机差点掉地上。
男生赶紧把她拉到身后,冲著楼下喊:“服务员!服务员!有人晕倒了!”
楼下很快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二十多岁的伙计跑上来,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的老先生,脸色刷地白了。
他转身就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喊:“老板!老板!沈老出事了!”
楼下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急促而紧张:“什么?沈老?快打120!”
伙计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手都在抖:“打了打了,正在打!”
老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蹲到老先生身边。
他四十来岁,穿一件灰布衫,是这家茶馆的老板。
他伸手想去扶老先生,又不敢乱动,急得满头是汗,嘴里不停地喊:“沈老!沈老!您怎么了?您醒醒!”
老先生只是蜷著,眼睛半睁著,眼神涣散,嘴唇一张一合,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苏晚晴也注意到那边的动静了。
她坐直身子,往老先生那边看了一眼,看到地上蜷缩的老人和慌成一团的老板,脸色变了。
她连忙转头看林玄,声音里带著一点焦急:“林玄,那个老人是不是犯病了?”
林玄坐在蒲团上,目光落在老先生身上,神识无声无息地铺了过去。
一息之间,老先生的状况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感知里——急性心肌梗死。
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堵塞,心肌大面积缺血,心脏泵血功能正在急速衰退。
这种病,放在现代医学里,叫“猝死前兆”。
他的灵力能治。
一缕灵力渡入心脉,把那处堵塞冲开,再温养一遍受损的心肌,前后用不了一刻钟。
可他跟这个老头素不相识。
而且——他心里没什么波动。
万年修行,他见过太多的生死了。
宗门大战里,一死就是成千上万;域外天魔入侵的时候,整座城池的人眨眼间就化成了灰。
一条命在他面前消亡,对他来说,跟一片叶子落下来没什么区别。
他本意是想摇头,说一句“不知道,不用管”。
但他不想对晚晴说谎。
林玄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急性心梗。等120过来,这老头肯定就死了。”
苏晚晴愣住了。
她看著林玄,像是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你……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苏晚晴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急忙说:“那怎么办?你是不是有办法?能不能救救他?”
林玄看著她,皱了皱眉。
他其实不想救。
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死也好活也好,跟他说到底没什么关系。
他如今只是练气三层,虽然自己有功法保底,但在这个灵气枯竭的世界里,每一丝灵力都弥足珍贵。
拿来救一个陌生人,不值。
林玄看著她,开口了:“他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晚晴愣住了。
她看著林玄,眼睛里那点担忧和恳求,一点一点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别的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林玄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上。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地上躺著一个老人,脸色发灰,呼吸越来越弱,随时都可能死。
她只是问他有没有办法,他就算说一句“没办法”也好,可他偏偏说了这么一句。
苏晚晴别过头,不再看他,抿著嘴。
林玄看著她的侧脸,沉默了两秒。
他并不觉得自己残忍。
他只是觉得,一个陌生人的死活,确实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犯不著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著急上火。
可这话说出来,他也知道自己伤到对方了。
他正要开口,忽然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她不是装的。
她真的在害怕。她看著地上那个蜷缩的老人,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著。
林玄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幕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她十八岁,从小被保护得很好,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一条生命在眼前一点一点消逝。
如果他今天真的袖手旁观,这个画面可能会在她心里留很久很久。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往老头那边走去。
苏晚晴愣了一下,也站起身跟了上去。
老板正蹲在老先生身边,一只手扶著老先生的头,另一只手拿著手机,正在跟120接线员语无伦次地报地址。
他余光瞥见有人走过来,一抬头,看见林玄。
他连忙腾出一只手,冲他摆了摆:“别过来别过来!别碰他!等120来,别造成二次伤害!”
他声音又急又慌,额头上全是汗。
林玄停下脚步,看著他:“等120过来,这老头肯定就死了。”
老板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林玄接著说:“我有办法救他。你这里有针吗?什么针都行。”
老板盯著他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警惕。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说能救一个急性心梗的老人。还问他要针。
这不是胡闹吗?
“你……你说什么?”老板的声音有点发干,“你懂医?”
“略懂。”
林玄说,“但我能救他。你要是再犹豫,他就真没救了。”
老板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先生。
老先生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嘴唇紫得发黑,呼吸越来越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脑子里在打架。
一边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学生,说的话匪夷所思;另一边是沈老——沈德昌。
临江本地人,早年从京城退下来的,退休前在部委里待了二十多年。
他这一辈子提拔过的人,散布在这个省的各个要害部门。
省里、市里,不少当官的都曾是他的下属。
如今他退休了,回到临江养老,平时深居简出,偶尔来这家茶馆坐坐。
自己的父亲,年轻时候就是沈老手下的一个办事员。
后来他爸因病走得早,沈老念著旧情,逢年过节还会让人送点东西过来。
这些年茶馆能安安稳稳开下来,背后多少也有沈老这层关系在。
沈老要是今天死在他店里,他怎么跟沈家人交代?他这茶馆还开不开?
老板咬了咬牙,额角的汗顺著脸往下淌。
他抬头看了林玄一眼。
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得让他心里发毛,又平得让他莫名觉得——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
“……你等等。”
老板把老先生轻轻放平在地上,转身冲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翻出一个针线盒,从里面抽出几根缝衣针,又跑回来,递给林玄。
“这些行吗?”
林玄接过针,看了一眼。
钢针,细而直,够用了。
他蹲下身,侧头看了苏晚晴一眼:“把他衣领内侧的口袋打开。”
他的神识早就注意到,这老头衣领内侧有一个贴身的小口袋,口袋里装著一小瓶药。
硝酸甘油。
这老头应该知道自己有病,随身带著药。
苏晚晴愣了一下。
她蹲下来,伸手摸向老先生的衣领。
果然,内侧有一个贴身的小口袋。她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一个小药瓶。
林玄接过药瓶,拧开,倒出一粒,掰开老先生的嘴,把药塞到舌头底下。
然后他把老先生的衣服解开,露出胸口。
他捏著针,抬手,刺入膻中穴。
一缕灵力顺著针尖无声无息地渡入,直入心脉。
针只是幌子。
真正起作用的,是那缕灵力。
若在别人看来,他只需要把脉就能治好这老头,那可太匪夷所思了。
用针,别人只会觉得这是针灸,不会往别的地方想。
老板站在旁边,两只手攥得死紧,嘴唇发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苏晚晴蹲在他旁边,抱著膝盖,目光一直落在林玄的手上。
那对年轻情侣缩在角落里,女生捂著嘴,男生搂著她的肩膀,两个人都不敢出声。
二楼安安静静的,只剩老先生喉咙里那点微弱的气音,和楼下伙计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林玄捏著针,手指轻轻一捻。
那一缕灵力顺著针尖渡入心脉,像一条温热的细线,沿著堵塞的血管壁一寸一寸往前推,把那团堵死的血块一点点冲开。
心脉通了,血涌上来了。
心肌缺血的劲儿一散,老先生的呼吸立马深了一丝,喉咙里那种嘶哑的气音也缓了下去。
脸色从灰白慢慢转回一点血色,嘴唇的紫色淡了些。
这些变化,几乎都在几息之间。
林玄面上不动声色。
他没急著收针。
手指轻轻捻著针尾,像是在运针,然后缓缓抬手,又刺入第二个穴位——内关。
这个穴位其实不用扎。他就是做给人看的。
他一连又换了几处,每一针都下得不急不缓,姿势端正,像是学过正经的针灸。
真正起作用的,从头到尾都是那一缕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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