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血脉觉醒

古猜初时动作滞涩，手指发僵。

越往后，指节越活泛，指尖如游鱼穿孔楔子入槽，玉盘旋动一气呵成。

再低头看盘面，已裂为数层。

每层凿著大小不一的孔窍，错落排布，赫然拼出一个完整的震卦。

他拇指一按最后一处机簧。

铜人肩胛骨处“嘎啦”一响，似锈锁骤开。

身上竟浮出十几个孔洞。原是铜砂封死的，外头还糊著铅泥。

机关一启，砂粒哗啦倾泻，如退潮般簌簌滚落。

孔洞里齐刷刷探出一排铜铸鲛首。

不是雕工细巧的摆件，而是粗粝狰狞的活物模样：眼窝深陷如漩涡，獠牙细密如锯齿，嘴咧至耳根，舌苔纹路都根根分明。每张嘴都大张著，里头空荡荡只留个吞吐的姿态。

徐浪一眼扫过立刻明白——这是填珠的口。

雪莉杨早已绕著铜首踱了三圈，指尖拂过铜牙边缘，也点头：“没错，这就是钥匙的最后一环。”

浮雕上刻得清楚：震天鼎镇于海底仙山之上，山腹埋著一轮冷月。

只要将这铜人沉入归墟海眼，仙山——也就是那座坟山，便会自行崩裂。

棺中僵尸、陈骸旧椁，随裂隙涌出的激流浮升，攀附建木而上直奔月宫。

听著荒诞得离谱。

可眼下，这已是众人唯一能攥住的活命绳。

救生艇早被撕成碎片。

单凭血肉之躯硬闯归墟？

徐浪或许能熬过去。

其余人——胡扒一、王胖子，哪怕被徐浪亲手淬炼过筋骨，也得交代在旋涡眼里。

归墟的吸力是能把整片海抽干的巨口，搅出的不是水流是真空的龙卷。

凡人骨头没它一口咬得碎。

徐浪不是凡人。

他朝古猜一点头，两人并肩扎进水里。

再浮定，已悬在珊瑚铁树底下。

头顶那层灰雾般的屏障，裂口不再蔓延。

深渊之下，却有无数股乱流在翻搅，像黑水里滚著几十条疯龙。

徐浪眉峰一压。

底下有东西。

古猜也绷紧了身子。

龙户疍民的耳朵天生听得出海沟深处的喘息、巨兽翻身时搅起的浊浪。

他急得直拍胸口，又猛戳自己眼睛，再一把拽住徐浪手腕往下方指。

徐浪终于读懂：那是珠母海。珠母，即蚌母。

活了千万年的海底老蚌，壳厚如城垣，闭合时连归墟的吸力都拽不开它。

徐浪早听说归墟海眼深处藏著珠母。

谁料它偏挑这当口浮了出来。

他牙关一紧，攥住铜人猛地扎进珊瑚铁树根部那道幽黑裂隙，朝深渊直坠而下。

此刻哪还用多想。

这蚌母八成就是整个归墟海眼机关的“心窍”。

整座海底大阵的脉搏，怕是就系在它那副万年老壳上。

徐浪没见过它全貌，也不知它究竟有多沉、多厚、多老。

但手里这尊铜人，连同它胸腔里嵌著的鲛珠，就是最准的钓钩。

只要蚌母开壳探身，机括便算咬合，大阵即刻转动。

更叫他心头一热的还不止脱身这一桩。

传说中这蚌母一甲藏千珠，活过万载，壳内积攒的宝贝岂止是珍珠？

髓玉、蜃脂、龙涎胶、古鲛泪……哪一样不是压箱底的硬货？

身后，古猜的脸早已惨白如纸。

再胆大的少年也才十六七岁。

海上劈过浪，却头一回被拖进这无光无声的深海腹地，直面未知的喘息。

此时，珊瑚铁树根下的深渊里，气泡正一串接一串往上涌。

气泡升到半途“啪”地炸开，里头飘出的不是水汽，是灰白薄雾——正是缠绕在珊瑚铁树上层那层浓得化不开的蜃雾。

更瘆人的是数量：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青铜巨鼎四周，整个盆地下方，像一口烧滚的铁锅咕嘟咕嘟冒著泡。

徐浪眉峰一压。

底下那老蚌动真格了。

这巨蜃老蚌，最拿手的本事就是吹气成幻——山海倒悬、亲人泣血、旧仇索命……全是它信手拈来的把戏。

徐浪有通天眼，幻象近不了身；可古猜没有，一个晃神怕就要困死在梦里。

他反手从系统空间拽出两捆手榴弹。

每颗都用油布裹得严实，引线拧成一股，结结实实扎成两束。

他拇指一划，拉燃引信，抬手朝深渊口一抛。

“头回照面，先递个帖子。”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朝那气泡翻涌处轻轻一送。

话音未落，人已调头游向古猜。

刚靠过去，深渊里轰隆两声闷响，火光在墨色海水里炸开两团赤红。

徐浪嘴角微扬。

那些气泡，十有八九是老蚌张壳吐气时喷出的蜃雾。

雾一散，幻境就起。

他不怕，只防古猜被拖进去。

他贴到古猜身侧，又从系统空间抽出一柄鱼叉。

鲛王叉。

赤铜铸脊，叉尖隐泛龙火青焰。

破幻如割纸，镇水似斩潮。

古猜是疍民龙户，恨天氏最后一点血脉，骨子里埋著火种，只差一把火来引。

徐浪要亲手点燃这把火。

古猜接过鲛王叉，眼睛倏然一亮。

叉子沉，压得他手腕发颤，可那股灼烫的龙火气息一透掌心，周遭蜃雾竟自动退开三尺。

“守在这儿。若有水鬼、影蛟、或是别的什么脏东西凑上来......”

徐浪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像铁钉楔进耳膜，“叉尖对准喉咙，捅穿为止。”

古猜脸上掠过一丝慌，可手指一扣住叉柄指节立刻绷白，下巴一抬重重点头。

徐浪转身再没半分迟疑，箭一般射向深渊。

铜人早已沉底，鲛珠幽光自它胸口漫出，冷冽如霜，把整片海水照得泛青发硬寒气刺骨。

徐浪脚下一震——深渊底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远古巨兽在翻身。

那两捆手榴弹果然起了效。

老蚌活了万年，早不轻易动怒；可这炸雷似的“拜帖”，要么崩了它半片唇肉，要么直接呛进它喉管里去了。

他拔出碎星刀刀锋垂下，刃口映著鲛珠冷光，一路向下再没回头。

同时，左手不停探入系统空间抓出一颗又一颗鲛珠。

对这片死寂深渊而言，鲛珠就是唯一的灯。

他甩手一扬，数十上百颗珠子齐齐散开，幽光浮动上下明灭，如阴司灯笼排成阵。

整片水域霎时成了鬼域长街。

终于，深渊尽头显出一片谷地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