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逃出生天

徐浪立于船头，不时挥刀斩浪，刀气所至狂澜顿分，船身随之稳住。

终于，冥船浮升至建木最顶上的出口。

先前远处望见的那枚“小月亮”，此刻已扩成十几米高的巨大圆洞，悬在头顶幽深如渊。

“咱这是……升天啦？”王胖子咧嘴笑著，满嘴吉利话往外蹦。

“呸呸呸！死胖子，升什么天？！”明叔斜眼啐了一口。可他自己脸白得像纸，一双枯枝似的手死死抠进船沿，指甲缝里全是木屑。

就在这当口，四周忽然哗啦啦灌进滔天海水，如同千条瀑布同时倾泻，狠狠砸进建木腹地，水雾腾起三丈高，整棵树都在水汽里颤抖。

水位疯涨，眨眼又拔高一截。

刚才还闭眼等死、面色死灰的明叔，猛地跳起来嘶吼：“好！太好了！”

王胖子吓一哆嗦：“老港农，你反骨露馅了吧？这么要命的时候你还乐？信不信我这就把你踹下去！”

明叔立马赔笑：“我是说，咱们能活了！”

徐浪、胡扒一、雪莉杨同时点头。

“没错，至少眼下命是保住了。”胡扒一赶紧给胖子顺气。

王胖子还愣著，搞不清为啥水越涌越多反而更安全了。

“胖爷，你琢磨琢磨。水能漫过树顶说明啥？”

他茫然点头。

下一秒，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抄起胡扒一胳膊就往怀里搂：“老胡！我明白了！咱不用摔死了！”说完，死死抱住胡扒一，肩膀直抖。

徐浪嘴角一抽。

得，随他们去吧。

水确实已经漫过建木之巅。

冥船正静静停在那轮巨洞之下。

算是硬生生被建木腹中暴涨的海水顶出来了。

水位蹿得实在太猛，冥船冲出建木时，船头竟比树冠最高处还高出两三丈。

随后才缓缓沉落。

船上众人环顾四周，先前建木尖梢离海墙顶端还有五四十米，如今这空隙已缩得只剩一半。

四周海墙正大块跌落，轰隆垮塌。

浊浪翻涌，争先恐后灌入归墟海眼。

海眼深处，大小漩涡密布如麻，不少海水正倒灌进海底深渊。

可灌入的速度终究压过了泄走的势头。

海气失衡，早已不可逆转。

顶上那层阴火早烧尽了，一丝光亮都没有。

从海眼脱身眼下只差最后一程。

唯一难处，在于众人连同脚下的冥船能否在乱流绞杀中撑住。

撑到海眼重新稳住呼吸。

这哪是容易事？

此刻归墟海眼方圆数十里全是狂暴乱流、千尺巨浪。

暗涌、横流、逆旋，层层叠叠无孔不入。

稍有不慎，新打的渔船都得当场撕成碎板。

徐浪干脆闭了眼。

鲛祖血脉与南海真龙之力融进骨血后，他的感知比从前锐利十倍不止。

再叠加他本就有的能量探查之能。

双目一闭，几十里内水流走势、海气脉动，全在脑中铺开纤毫毕现。

何处缓、何处急、何处回旋、何处断流，他心里门儿清。

更厉害的是，他竟能拨动船底与周遭海水，像牵线般微调船身角度。

此时的徐浪，心神凝定如古井，意识却澄澈似琉璃。

冥船在他手中，轻灵得如同掠过花丛的蝶影。

满目枝叶纷飞偏不沾半片花瓣。

巨浪排山倒海砸来，船上几人衣角未湿发丝未乱。

起初尚有滞涩。

船身偶有迟钝，险些被浪头掀翻。

越往后越顺，越顺越稳。

一艘朽木斑驳、榫卯松动、随时可能散架的冥船，竟被他驾驭得游刃有余，宛若活物。

约莫半炷香工夫过去，归墟海眼内部水位终于与外围海面齐平。

原先四散的旋涡，尽数收束聚向海眼正中心。

而就在那最幽深之处，一个庞大到骇人的主旋涡轰然成型——直径二三十里，黑口朝天吞云吐雾。

徐浪心头一凛：这是海眼将歇未歇的最后一搏。

起于漩涡，终于漩涡。

能不能闯出去就看这一瞬了。

忽地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声源直指旋涡正中的虚空裂口。

紧跟著，一道刺目欲目的红黄光柱自深渊核心喷薄而出。

光柱之后是粗逾百米的滔天火柱直贯云霄，冲上近千米高空才渐渐力竭、收势。蒸腾的海气与霞霭被火柱裹挟著卷上半空。刹那间，海上矗起一棵“火树”：火为干，云为冠，灼灼燃烧，照彻天地。苍穹染成金红，墨海泛起暖光，四野通明，恍如白昼。

徐浪却脊背一凉。

先前若被拖进漩涡中心，至多坠入虚渊，尚存一线生机；可如今，一旦卷入便是直接撞进那火柱肚子里，焚骨成灰连渣都不剩。

他猛然发力，十指如钩死死控住冥船。王胖子、胡扒一、雪莉杨、古猜、明叔也全扑上船舷，抄起能捞到的一切当桨，断桅、破板、锈锚，甚至徒手划水。

眼看船头已歪斜滑向漩涡中心，此刻竟又一点点挣脱出来。海中两股巨力正在撕扯，一股是徐浪引动的潮息，一股是海眼垂死反扑的吸噬。

此前勉强持平僵持不下。

此刻众人合力一搏，天平终于倾斜。

生路，就此撬开一道缝隙。

可船体不堪重负，龙骨噼啪作响，船板寸寸绷紧，似下一秒就要爆裂。

徐浪猛地睁眼，目光如刀盯死在火柱正中。

心内一片空明，毫无波澜。

他清楚这场与归墟海眼的生死角力，才是此行最终一关，也是最硬一仗。

闯过去，筋骨重塑，气息通天；败下来，灰飞烟灭，再无回头。

他不再藏掖，一身修为尽数倾泻而出——天雷劫！

右手缓缓抬起，凌空一握。

火柱上方云层骤然躁动，翻滚碰撞，如沸如煮。

道道电光刺破云隙，初如银蛇，继而化作紫白蛟龙密布苍穹。

金红天幕被撕开一道道冷冽裂痕。

倏然之间，雷霆齐发——数十道霹雳自云中奔涌而下，拧成一股，如巨龙俯冲，挟万钧之势顺著火柱笔直劈落！电光正中火心，整条火柱霎时缠满电弧，噼啪爆响明灭不定，威势肉眼可见地萎顿下去，像一盏油尽灯枯的古灯，焰头摇曳渐渐黯淡。

冥船船首，终于稳稳昂起。

旋涡的拉扯之力，再也撼不动它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