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走的女人

晚上八点，王士琪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

她以为像往常一样，孩子们会欢呼雀跃地跑到门口迎接她，然后拉著她坐到桌子边。自己的母亲则一脸慈祥地 唠叨著：“快去洗手，吃饭了！”

可是今天当她准备掏出钥匙意外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还有就是孩子爸爸的打骂声。

王士琪来不及多想，赶紧开门进去。

眼前的一幕她自己也惊呆了，整个客厅餐厅到处都是散落的玩具，零食，衣服，甚至还有老二换下来的尿不湿。

孩子爸爸艾大超正夹著老二，用力狠狠地打著老大屁股。

王士琪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孩子，问道：“你干什么打孩子？”

艾大超放下老二，说：“这小兔崽子，我在厨房忙著做饭，让他看好妹妹，他居然把妹妹的尿不湿全泡在水里，然后又把里面的东西抠出来玩。”

王士琪回头一看，果然客厅的地板上都是尿不湿的泡发物质，黏黏糊糊的特别恶心。

“我妈呢？怎么是你在做饭？”王士琪问道。

“你妈？我怎么知道你妈在哪里？”艾大超没好气地说。

“这是怎么了？平时不都是我妈做饭，你跟我爸看孩子吗？今天你让一个大孩子看一个小孩子，他能不造反吗？”王士琪边给老大擦眼泪，边随手收拾地上的东西。

艾大超转身又去了厨房。

王士琪心想，莫不是父母今天有什么事没过来，艾大超这个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家伙做了一顿饭就开始撒气吧？

看著这满地的狼藉，还有两个哼哼唧唧的娃，王士琪也顾不上收拾了，赶紧掏出手机给自己母亲打了电话，一遍没有人接听，两遍开始盲音，第三遍再打就关机了。

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王士琪有点慌了，赶忙又打电话给自己的父亲王根，还没等她开口问，王根就在电话那头吼道：“晚饭做好了没？这都几点了？还没叫我过去吃饭？”

王士琪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这个父亲，但凡她没有紧急的事情，她绝对不会主动联系他。

“爸，我是琪琪！我妈回家了吗？”

“你妈？你妈跑了！”王根又是一阵子咆哮，“你妈现在不得了了，说都不能说一句了，一说就发火，再说就跑了！”

“跑了？跑哪里去了？我哥家吗？”王士琪问。

“那我怎么知道跑哪里了？琪琪，你家晚饭到底好了没有？我一直在家饿著肚子呢！”

听父亲这满不在乎母亲的语气，王士琪知道也问不出什么了，只得说：“爸，你过来吧，饭马上好了。”

挂掉电话，她又给哥哥王士元打去电话：“哥，俺妈去你那里了吗？”

王士元也是一头雾水：“没有啊，俺妈要是来我这里，肯定让我跟她买火车票啊？毕竟有两个小时车程呢。”

王士琪想想也对，毕竟 她跟哥哥家还隔著100多公里的路程，这对于一个快六十的老太太来说，不坐车过去简直不可能。

王士琪再翻翻自己的手机通讯录，她居然找不到第三个要问的人，母亲朋友的电话她一个都没有，甚至她都不知道母亲平时是不是有来往的朋友。

唉，真糟心啊！

两个孩子哭了一会儿也就安静了，眼看著快8点半了，艾大超还没把饭做好端出来，这再等下去，晚上又得到凌晨才能睡觉了。

想到这里，王士琪直接冲进厨房，把艾大超拉出来，自己上手开始炒菜。

等三个菜都端上桌子，王根也闻著味儿进来了。两个小区之间明明只隔了一条街，他这是算准了吃饭的时间。

想到这里，王士琪心里生出了深深的厌恶感。

一坐上桌，王根就让女婿去酒柜取上次没喝完的白酒，这也成了翁婿两人每天晚上的必备项目。

王士琪先把两个孩子喂饱，又给他们洗了澡，安顿上床，已经十点半了，可丈夫和爸爸还在喝著小酒，两个人全程没有提起自己的母亲沈春梅，也不担心这么晚了母亲一个人在外面是不是有危险。

快十一点的时候 ，王士琪终于忍不住了，她拿起手机和钥匙准备出门找找，哪怕去附近几个小区问问保安也好。

更重要的是，明天她和丈夫都要上班，把老二交给父亲王根来看，她真的不放心。

艾大超见她准备出门，忙拦住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出去？”

“我去找找我妈，我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危险。”

“找，找什么找？她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太婆，能有什么危险？你们谁也不准去找？找了她，她更蹬鼻子上脸了！”王根这看不起又打压老婆的陋习，王士琪从小看到大，虽然厌恶，但她真的没法改变自己的父亲。

有时候王根说一些更过分的话时，王士琪哪怕稍微嘀咕几句，也会招来更过分的谩骂。

所以很多时候她忍了，她母亲沈春梅更是忍了几十年。

见父亲和丈夫都反对自己出去，她也就算了，自己母亲已经活到这个岁数了，也不会真的想不开，也许明天一早就回来了。

等父亲走后，王士琪收拾完厨房，洗完澡躺在床上已经是凌晨了。

这时她才心平气和地问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艾大超叹了一口气说：“我回来的时候也六点多了，那时候你妈已经不在家了，两个孩子在客厅里玩耍，你爸还是悠闲地刷著手机视频。我一看都六点多了还没做饭，就问你爸孩子姥姥哪里去了，你爸说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就跑了。”

“跑了？你也没问问什么原因？”

“我怎么没问？你爸说下午家里来了他的几个朋友，好像是要在家里吃晚饭，让你妈去买菜，你妈说家里太小，让他们出去吃，你爸觉得自己没面子了，打了你妈一巴掌。然后你妈就跑了。”

“那我爸也真是的，家里客厅这么小，还有两个孩子在玩，能坐得下吗？怎么就不能出去吃？在家做饭又要买菜又要洗刷，还不够费事的。”

“你爸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稍有不顺著他的意思，不就又打又骂吗？再说你妈也真是的，都这么多年了，还摸不清你爸的脾气，非要跟他犟嘴。”艾大超言语间也是抱怨。

“你这么说是认为我爸做的对？那活该我妈就得遭这份罪吗？”王士琪听丈夫的口气，没有一点体谅自己母亲的意思，也火了。

“那这不是明摆著的事？你爸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能改吗？现在好了，你妈跑了，明天孩子谁带？你请假还是我请假？”艾大超直接提出了关键问题。

王士琪开始沉默，她刚入职到现在这个外贸公司做跟单员，薪水也有上涨，虽然上班的时间长了一点，但好在简单不内耗，工作氛围也不错，她目前还在考核期，请假的话总归有顾虑。

“怎么，不说话了？眼看著你也请不了假。这个烂摊子还不得我来收拾！当初说好的，请你爸妈来帮我们看孩子，我们提供吃住，现在好了，我们钱也花了，但是该擦的屁股还得我们擦！”艾大超这得理不饶人的嘴脸，也是王士琪厌恶的，

平时她也会忍了，但是今天她实在忍不了了：“艾大超！孩子是我一个人的？跟我姓？当初老大就是我妈带的，生老二时我就说了，让爷爷奶奶来带，你怎么说的？你说你老家养了很多牲口，来不了，让我妈继续带。你以为我妈愿意？”

艾大超见王士琪有点生气，想著再吵下去又开始翻旧账了，只得啪的一声关了灯，没好气地说了句：“睡觉！”

黑暗中的王士琪却睡意全无，担心著自己的母亲，又想著这一地鸡毛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