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名竟然不是他

第3章 第一名竟然不是他林靖泽的父亲骨折了。

是在河坝沿上的地里锄草时，从两米高的坝上摔下去的。

镇医院检查，说那条唯一的好腿是粉碎性骨折，镇上看不了，让送去市医院。

骨折，听起来也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波折，但穷人家经不起任何波折。

跛脚的男人带著未成年的儿子本就家徒四壁，父亲一倒，十五岁的林靖泽立刻陷入绝境。

家里那点积蓄加当季卖麦子的钱，一股脑塞进手术费，还差一大截。

周边都是穷邻居穷亲戚，能借到的很有限，交完第一拨手术费，家里已经一分钱也拿不出。

正值夏忙，地里只有往外掏的钱没有往里进的收成，化肥钱还不知在哪飘著。

至于高中——

林靖泽早在镇医院接到转院单那天就在盘算了，这个高中，他还要怎么上。

八百块学费不知道从哪里出，更别提住宿费，生活费。

也算命运这次又给他留了扇窗，梁市二高那年突然派了招生老师到各个初中撒网捞人，放出的条件相当豪横：凡过了市一高线的考生，愿意屈尊来二高的，三年学费全免，再额外送三千块奖学金。

班主任不肯把这消息告诉林靖泽。乡下初中多少年才出一个市一高，怎么能往二流学校送？

但招生老师本事大，直接找到了家。

林靖泽把人拦在院门外，听人把招生政策念一遍，接过承诺书便签了字。

别人挤破头掏钱往好学校去，他为钱选了差的那所。

他是把自己“卖”进的市二高。

报名那天，站在二高校门口，林靖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优秀的人到哪都能出头，村初中条件那么差，他不照样考上了多少人挤破头的市一高么？到了二高这种学校，那还不是猛虎下山一骑绝尘，做不成凤尾，好歹做个鸡头。

没想到瞧见报名表才发现，下山的猛虎竟然不止他一个。

他竟然只是第二名。

“鸡头”是个女生， 叫陈卿卿。

林靖泽第一反应，那一定是个跟他一样家境很差的女生。

可是，林靖泽没想到的是，这三千块，开学后竟成了他的一桩心事。

军训结束了，正式上课了，连第一次月考都翻篇了，那笔奖金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全校上下没一个人提起。

他找过班主任好几次。班主任说帮他问校领导，问回来的永远是那几句：

进了高中要以学业为重，月考才是头等大事，别总盯著那点奖金，学习又不是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对不对？放心，早晚少不了你们的。

林靖泽从这话里嗅出一股空头支票的味。

什么叫蝇头小利？早晚是多久？下个月？下学期？还是毕业那天？

他就是为这三千块才来的这学校，凭什么不能惦记？

这让他简直愤怒。

少不了你“们”的。这么说，那个叫陈卿卿的女生也没拿到。

陈卿卿——

在林靖泽印象里，那是个很文弱的女生。

开学报到那天他就记住了这个名字，真正见到她，是在开学典礼。

那天他坐在人群里，听校长念“请新生代表上台讲话”，然后隔壁七班一个女生站起来走上了主席台。

她转身面向台下的一刻，人群里起了一阵嗡嗡的骚动，所有人都在夸她，好漂亮！怎么这么漂亮！

林靖泽看向这个学校里成绩唯一比他高的女孩。大眼睛，长眉毛，瓜子脸，高鼻梁，睫毛好长，皮肤很白，一头细软的头发被风吹得毛茸茸地散在肩上。

听著周围那些惊叹不已的夸赞，他不屑地想二流高中就是浅薄，一个个的男生只会盯著女生的长相。

他跟这些人不一样。

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他在推断这位年级第一的家境。

果然跟他猜的一样，也是乡镇来的。

其实单看外表看不出什么。她身上的衬衫和裤子都很新，质量似乎也很不错。不过刚开学，一般学生进城念书，家长总会给置办几身体面衣裳，说明不了什么。

这女孩身上藏不住的属于乡镇的痕迹，是拘束。

她站在台上，规规矩矩地念稿，声音又轻又细，从头到尾眼皮微微垂著，念完致谢都没往台下扫一眼。那种怯场似的乖顺和文弱，才是乡镇尖子生身上常见的底色。

林靖泽有些失望。

这所高中虽不怎么样，但在两千人里能排第一，也是个学霸，她怎么没有学霸该有的气场？

他自负地想，若换他上去，一定比她从容大气得多。可惜两分之差，站在那里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