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两个人的战争开始了

其实“劲敌”这一点，林靖泽早该发现的。

两个人并肩去找学校要钱那天就该发现。

面对那帮妄图耍赖的校领导，她那突然开口的凛然语气把他都震了一下。他怎么就忘了呢？

也许他当时全身心都在“讨债”上，居然没当回事，也许是因为那次短暂的并肩作战并没让两人跨过陌生人的边界，后来的半个月，走廊里偶尔碰上，她依旧不理人，他也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因此依旧都拿对方当空气，心照不宣地连寒暄都省了。

但现在，他必须重新打量这个女生了。

年级第一的升学成绩果然不是白来的，中考那一仗她能压过他的确是真本事，看来他必须收起先前那点自负，换上谨慎的姿态，认认真真地跟她打这场擂台。

另外，在成绩之外，还有一件事需要他确认，那就是，他们俩到底谁更需要那四百块。

答案几乎是立刻落定的，是他。

她家境再差，大概也不会差到他这份上，那三千块钱到她手里绝不会像他这样转眼就全抛出去，他留意过她的穿戴，虽不像城里女孩一样讲究什么牌子——其实他也不认识什么牌子，但不是牌子的那种感觉他熟——可她的衣服没一件显旧的，隔阵子还能见著新的，颜色款式一套一套搭配著，一看就上过心，是个挺讲究的女孩。

食堂里也碰见过几回，她盘子里总是荤素齐整，有奶有肉，饭后偶尔还买水果，吃得从从容容。

也许那三千块确实改善了她的生活，且会在一段不短的时日里让她过得舒坦，她也在安心地享用这份舒坦。

他于是踏实了。没什么好犹豫的，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跟她争自己那份生存空间。

第一名落空，奖金他便只拿到了二百块，买棉服的打算也落了空，周末回家，他把短了的旧衣服翻出来穿上，外面套上入学时买的长袖衬衫，鼓囊囊的，倒也勉强扛得住。

鞋也买不了了，就多穿双袜子，脚趾在鞋子里挤的叠罗汉似的，走路时微微弓著脚，少走动便是。

想想也是可笑，那个看上去怯怯的女孩，不但成了他成绩的劲敌，竟还成了他生活的对手。

饿著肚子的人下笔都比别人狠三分，下次考试，他必须再把她从第一的位置上推下去。这对他而言，不只是一场排名之争，还是生存之战。

于是第三次月考，林靖泽带著这份狠劲重回榜首。

这一次没开表彰会，陈卿卿站在光荣榜下，仰头看著两人的名字重新排了座次。

那个男生又把第一抢去了。

不过这一回，她心里很稳，不慌了。

上次期中又拿了第一，已经证明了一件事，她的中考成绩不是撞大运，不是昙花一现，她居然是真有那份实力的。

她还记得那天把三千块递到陈远志面前，告诉他至少一年不用再给她打生活费，还有上回攥著四百块月考奖金回家，用刻意压平的语调说不但不用打钱，她自己还能攒下些小积蓄时，陈远志看她的眼神。

他嘴里依旧是撬不出一句夸奖的，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可陈卿卿清楚地意识到，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想抓住这种不一样的感觉，而且只有第一能给她这种感觉，第二就不行。

这个林靖泽是个极不好对付的男生，向学校要钱那天她就看出来了，这人冷静，果决，心里有主意，目的性极强。明明才十五六岁，但大概读了书的缘故，场面上那股沉稳劲比陈远志还足几分。这种人断不会甘心屈居第二的。

可再不甘，她也已经让他当了两回第二了，有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下次她还是想把第一夺回来。

她的对手不只是这个男生，还有那个从小贴在脑门上的笨字，这于她不仅是排名之争，还是翻身之战。

寒假前的期末考，陈卿卿自觉发挥得极好。

最后一科物理尤为顺手，做完检查一遍便准备提前交卷，她站起来的同时，隔壁林靖泽也合上了笔。两人同时起身，又不约而同地都朝对方看了一眼。

监考老师认识这两个尖子，见状笑道："你们俩呀，这次又不知鹿死谁手了！"

两人都礼貌地回老师一笑，又各自朝对方瞥了一眼，视线一碰便弹开，各自收拾东西下楼。

陈卿卿慢了一步，落在后面。

隆冬的风从楼道口灌进来，裹著刀子似的寒气，她紧了紧羽绒服领口，望著前面那道背影，他似乎比当初走廊里拦住她的时候又高了一截。

只是男生都这么扛冻么？穿得那样单薄，那件棉衣，说它是棉衣都算抬举，顶多算件厚点的春秋衫。

林靖泽一路下楼。身后女孩身上那件浅蓝色的羽绒服蓬松柔软，看起来就暖和。

这已经是他今年冬天见她穿的第三件羽绒服了。

这个发现让他很满意，更无负担。

那个寒假林靖泽过得还算踏实。父亲的胳膊腿恢复得不错，已经能拄著拐下地了。秋收的进项接住了父子俩整个冬天的开销，连过年的花销和开春的化肥钱都有了著落，兴许还能剩一些，给父亲买几罐钙片骨头粉，至于他自己的生活费，过完年再……

想到这他忽然顿住，陈卿卿那张脸不请自来地冒了出来。

这个逼得他半年没敢在学习上打瞌睡的女生，他依然觉得她是怯怯的，毕竟他从没见她大声说过话，班里男生对她的议论也没停止过，从外貌，到性格，他们都说她冷，像雪山上的女神，对任何男生都没好脸色，一概地拒人千里。

怯，和冷，这两个意义几乎相反的词叠在那个女孩身上，竟然也并不让人觉得矛盾。

不过，他想，期末这次的四百块大概率又要被这个又怯又冷的对手拿去。

寒假开学，林靖泽站在校门口的光荣榜前，意料之中夹著些失望。

果然，五分之差，第一又是陈卿卿。

这回学校不但公布了前一百名，各科成绩也一并贴了出来，每人的分数栏旁还附了张入学时采集的二寸证件照。

林靖泽先扫了眼自己的各科分数，又去找陈卿卿的，一对比，他愣了一瞬，理科强成这样？

他化学还有个99，她理化两门都是满分。

视线从分数上移开，他正要扫一眼照片，身后有人说话。

"陈卿卿，原来你理科这么硬，我还以为你会偏文呢。"

"没有，我文科不太行，背了就忘。"

声音就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