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跳崖小娘子,睁眼就在夺命崖
虞枳又被疼醒了。
喉咙像吞了炭火,每喘一口气都带著血腥味。她艰难地睁开眼,望见头顶烟熏火燎的横梁,和半截破旧的茅草顶。
窗外犬吠声远远近近,混著暮归牛铃的叮当声。
思绪骤然跌回三天前。
那时她还在暑假出游,半路撞上泥石流。再睁开眼,人已经置身悬崖边缘。耳边炸响中年妇人决绝的声音:“小娘子,跳下去!好歹留个全尸去见夫人。”
虞枳转头望去,那妇人死死箍住鬓角染霜的老汉,拚死阻拦他上前。老汉掌中长剑寒光凛冽,面色不耐,抬手一剑径直刺穿妇人的身躯。
他一把推开倒下的妇人,步步朝她逼近。
“倒是没想到小娘子命这般硬,断肠毒入腹,竟还留得性命。”
沟壑纵横的面孔浸在烈日之下,狰狞可怖,虞枳后背一阵阵发冷。
余光瞥见崖下奔腾咆哮的江水,她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老汉见状一声嗤叹:“江水寒急汹涌,倒不如做我剑下亡魂,来得痛快。”
地上横卧著妇人的尸体,凶手步步紧逼。虞枳睫毛剧烈颤抖,豆大的泪珠滚落眼眶,声音裹著浓重哭腔:“陈大叔,念往日情分,求你高抬贵手,不要用剑,我怕疼。”
她容颜娇弱,泪如雨下,老汉脚步竟真的顿住,眼底掠过一丝动摇。
各为其主不假,可他的确受过这小娘子的恩惠。
捕捉到对方神色松动,虞枳抓紧机会,哽咽续道:“今日我本就难逃一死。只求葬身江水,到了地府,阿娘尚能认得我,江嬷嬷也能瞑目。”
最后那句话让老汉下意识往那躺在地上的妇人瞧去。妇人双目怒睁,死盯著小娘子所在的方向。
老汉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长剑回鞘。
虞枳见状暗暗松了口气,扯了扯嘴角,说道:“多谢陈大叔。还请您……将江嬷嬷好生葬了。”说完,她张开双臂,腿是抖的,牙关也是颤的,却终究决绝地朝后倒了下去。
山风灌入耳中,江水拍在身上,刺骨的冷裹著剧痛与眩晕,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坠落中,她隐约听见山崖上传来老汉低低的声音:“你该瞑目了。”
她的泪水控制不住的喷涌而出。
而老汉话音落时,地上那妇人怒睁的双眼,缓缓合上了。
老汉挥剑,割颅而去。
……
“呀,你醒啦。”
轻快的少女音将虞枳从恍惚中拽回。她扭过头,便瞧见一个穿著灰色粗布裙、模样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端著碗走了进来。
那小姑娘见虞枳能转动脖子,眼睛一亮,快步凑到床边,声音里压不住的欢喜:“你能动了?太好了!正好,将这碗药喝了。”
她动作利落,一条胳膊从虞枳颈后穿过,稳稳揽住她的肩,将她的头微微仰起,药碗径直送到唇边。
虞枳下意识往后一缩,鼻尖撞上一股浓重苦涩的药气,忍不住问:“这是什么药?”
“这药可是医婆的独门秘方。”小姑娘压低声音,眼底透出几分神秘,“医婆说你内府移了位,落了水,须得喝这个药才能好。”
虞枳皱眉,刚想再问,便听门口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儿探进头来,急急道:“姐,姐,快些,大伯他们回来了!”
少女脸色骤变,顾不得多解释,手中药碗一倾,直接往虞枳口中灌去,声音又急又低:“快喝!喝完装睡,就当没醒过来,听到没!”
虞枳被迫咽下两口,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药汁顺著唇角溢出一线,小姑娘忙用袖子替她揩去,又飞快将她放平,拉过薄被盖到她下巴,低声叮嘱:
“记住,别出声。”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端起空碗,拽著门口的弟弟闪了出去。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虞枳躺在被子里,药汁的苦味仍在舌尖发麻。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虞枳刚闭上眼睛,门外立刻响起一道尖利的女声:“还没醒?”
“还没呢,医婆说得六七日才能转醒。”是方才那少女的声音,比在屋里时低了好几分,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劲儿。
“真是晦气,要不是……”尖锐女声满是不耐。
“住口,少说两句。”一道沙哑男声将她截断。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停,院外便渐渐安静下来。
虞枳僵著身子,没敢动,耳朵牢牢捕捉著门外的动静。方才小男孩喊“大伯他们回来了”,那这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多半就是他的大伯和大伯母了。
可还没等虞枳理清头绪,院外便响起了打骂声,还是方才那道尖利女声,这次拔得更高,字字带刺:
“大丫,你给我过来!成日里吃白食,这点事也做不好!溪里几件破衣裳都看不住,真当这家里养得起闲人——”
虞枳听见脚步声从院中掠过,紧接著是大伯母尖利的一声:“你给我站住!”
大丫显然没停,仍在往灶房走。
“反了天了!”大伯母似乎一把扯住了她,扬手照著胳膊就是狠狠一下。
清脆的巴掌声穿过薄薄的木门,传进屋内。虞枳在被子下倏地攥紧了手指。
大丫却连躲都不躲,只把弟弟往身后推了推,仍是一声不吭。
“你爹娘倒好,拍拍屁股进城躲清闲去了,把你们两个累赘扔给我!如今连几件衣裳也看不住,我养条狗还知道看家呢——今日的夕食,你们两个就饿著,好好给我长记性!”
大伯从堂屋那头传来一声咳嗽,像是随口帮了一句:“行了,说两句就得了。”
大伯母冷哼一声,又骂了几句,声音被灶房门板隔去大半。
院中渐渐静下来。
虞枳又等了好一会儿,门外确实再没动静,才敢让僵著的肩背慢慢松下来。
这一松,方才一直压著的倦意和痛感便齐齐涌了上来,后颈凉飕飕的,早不知什么时候沁了汗。
月光从窗纸破损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块清冷的白。
不知过了多久,腹中饥饿翻搅上来,烧灼般难受。
虞枳下意识按了按胃部,脑子里乱糟糟地浮著许多事:泥石流、悬崖、江水,还有这具身体原主残存的那点模糊意识——像隔著一层水,怎么也抓不分明。
就在这时,屋门被人从外面悄悄推开了。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