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过来替我散发

第72章 过来替我散发虞枳捏著纸页来回细看，笑著开口：“说起来，你一个武将，这字写得可真漂亮。”她虽不通书法，辨不出笔法渊源，可单看字形气韵，美丑还是分得清。

听见 “武将” 二字，门边的甲午眼梢一动，悄悄抬眼望过来，却见李砚岳神色平稳，不见半分愠怒。

李砚岳并非不知，她口中的“武将”来源于陆绪。

可他心中却是不愿承认——毕竟自己也曾戎马赴边，坐镇一方，本就是领兵主将，原也算得武将。

她这般评价，倒也没有说错。

虞枳满心欢喜地将契书仔细收好，抬眼看向他，语气自然地道：“夜深了，不打扰你了，快回去歇息吧。”

用完即弃，干脆利落。

十足是她一贯的性子。

李砚岳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滞涩的闷意，闷声开口：“其余屋子都被占了。”

明明早前说好，二人同屋暂住，她此刻却轻飘飘改口。

虞枳蹙了蹙眉。

她今日身子本就不爽利，实在不愿身侧挨著旁人，干脆随口安排：

“院里不是有三间客房？让甲午和顾锋挤一间便是。”

她说得干脆，自顾自做主，转头便对著甲午吩咐：“快带你家主子去歇息，仔细照看他后背的伤，眼看都要结痂了，千万别再挣裂了。”

这时候倒是想起他身上有伤了。

甲午偷眼看向自家明显憋著闷气的主子，脚底生根，半点不敢上前。

僵持不过一瞬，他脑子一转，立刻躬身告假：“哎哟，夫人，奴忽然腹痛难忍，实在受不住，先出去一趟，稍后再来请罪！”

甲午捂著肚子，也不等回话，转身便往外溜。

帘子一掀一落，人已经没了影。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虞枳：“……”

她转头去看李砚岳。

李砚岳坐在原处没动，垂著眼，不知在想什么。

虞枳望著他沉默的模样，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旋即转身移步至妆台前落座，轻声开口：

“过来替我散发。”

她发髻本就松散大半，青丝垂落肩头，柔软缱绻。

这话落在李砚岳耳中，分明是特意递来的台阶。他抬眸，漆黑凤眸骤然亮起细碎星光，一瞬便扫去心底沉滞，利落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后。

铜镜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坐一站。

微凉修长的指尖轻轻落下，小心翼翼拂过她乌黑顺滑的发丝。指腹蹭过细软的青丝，隔著薄薄一层衣料，还能触到她肩头温热的肌理，一室静悄悄的，情意漫上来。

虞枳被他这般细致温柔的动作哄得如顺了毛的狸奴，心情瞬间愉悦轻快起来。

她随手拈起妆台上一支金钗，对著铜镜晃了晃，随口问道：“明日插这支如何？好看吗？”

这是一支赤金掐丝嵌珠钗，钗身细细盘出几枝缠枝莲，莲心嵌著一颗米粒大的珍珠，灯下一转，那珠子便跟著晃出一层柔光。

于她来说，虽是见惯了后世流水线打造的各式精致首饰，可这种纯手工一点一点錾打、掐丝、镶珠的物件，对她来说便是顶级的奢侈品了。

且不说纯金打造，单是那莲花瓣上细如发丝的纹路，就够她看上半天，忍不住赞叹。

可这般让她眼前一亮的好物，于李砚岳而言，却再寻常不过。

他自降生起便被视作来日的天下之主，阅尽四海奇珍，平日里所用所穿，无一不是世间顶尖的珍品。此时，迎上她满怀期待的目光，他也只得违心应下：

“好看。”

心底却暗自思忖，这小镇能寻到的首饰终究俗气了些，等抵达临淮县，再寻一批上好的送她。

屋外。

大香提著热水，正要往东屋走。

“别进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大香身子猛地一颤，她慌忙转头，才见甲午隐在廊下阴影里。她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为何？”

为何？自然是不能扰了主子的好事。

甲午没有明说缘由，只语气平淡地告诫：“若是想继续留在这里做事，便听我的，莫要进去。”

大香：“……”

心中虽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可到底是不想被随意打发走的心思占了上风，顿住了脚步，未再往东屋而去。

也就在她这犹豫的功夫，李砚岳出现在了门口。

“热水。”

甲午立刻自暗处快步上前，一把接过大香手里的铜壶，躬身恭敬递到李砚岳手中。

大香面上掠过一丝恼意，暗自腹诽，这人莫不是专门来抢她差事的。

甲午似看穿了她心底所想，低低一笑：

“你伺候夫人，我伺候公子。咱们好好配合，屋里那二位顺心了，自然不会薄待你我。”

大香斜了他一眼。

道理她何尝不懂，只是这一行人一来，便处处占了主动。

她如今是虞枳身边的人，心里打定主意，绝不能叫娘子吃亏。可眼下她尚未摸清这群人的根底，也猜不透娘子心中盘算，行事难免束手束脚。

心底虽这般思量，面上却不肯落了下风，当即不甘示弱开口：

“这话我也同样给你，你好好照看你的公子，我也不会让我家娘子委屈。”

哟，倒是个有脾气的。

甲午眉梢轻挑，半点不恼，随口应道：“行行行，快去歇著吧，今晚有我守著。”

见大香依旧立在原地不肯动身，他把头朝东屋方向偏了偏，低声提点：“你没看见方才出来的是公子？这会儿夫人不会唤你。就算唤你，我也不会放你进去。”

话语软中藏锋。

大香并非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久在旁人手下做事，一听便懂他言下之意——屋里这位郎君正讨娘子欢心，不能被外人打扰。

她想起娘子先前说过的那句，小小年纪，别瞎想。我可不是那外室。

可转念一想，娘子若是当真无心，断然不会留这位公子同屋。

她抿了抿唇，不再坚持，转身缓步退开。

甲午望著她离去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倒是个聪明的，难怪得虞娘子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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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后院屋舍，大香一进门，便看见弟弟正逗弄那只小虎崽，当即蹙起眉：

“今日的字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