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灯前见君，愿共枕席

第73章 灯前见君，愿共枕席大香姐弟不识字，也没工夫正经学。不过是趁打工的间隙，在主家底下偷学一两个字。大香用打短工挣的钱，在书肆买了本最便宜的书，让弟弟照著上头临。

即便不懂意思，先学会写，等日后有机会认了，自然也比旁人学得快些。

丁小磊见姐姐皱眉，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

他赶紧道：“临了，还多写了一页呢。”

“拿来看看。”

小磊忙从桌角抽出一张写满字的纸，双手递过去，一脸等著夸奖的模样。

大香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她识字不多，认不全，只能辨出几个常写的。不过看著倒是一板一眼，便点了点头，脸上也重新浮上笑容：

“行了，字是慢慢练的。今日先睡，明日早点起，把昨日那几页再临一遍。”

小磊“哦”了一声，又问：“阿姐，咱什么时候能识满整本书啊？”

“急什么。”大香把灯芯挑低了些，“娘子说了，要请人教我们认字的。”

小磊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大香将那张写满字的纸仔细折好，郑重收进木盒，“所以你得好好练字。往后娘子要用到我们，不能只凭一身力气，还得靠脑子。”

小磊用力重重点头。

大香这才走出弟弟的屋舍，回到自己房中，点亮油灯，轻轻叹了口气。

她在心底暗暗下定主意，定要尽心做事，成为娘子可以倚仗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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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屋内，虞枳洗漱完毕，舒舒服服躺卧在床榻上。里间浴室隐约传来水声，她唇角轻轻扬起，想起方才他笨手笨脚伺候她梳洗的模样，心底只觉趣味盎然。

方才替她擦脸时力道忽轻忽重，差点把水珠蹭进她眼睛里。

她说“你轻点”，他便僵著手不敢动，她忍不住笑，他耳根倏地烧红，纵然面颊发烫，也只垂著眼睫，低声道：“别乱动。”

虞枳随手摸出话本翻看起来，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飘著，暗暗想著，倒要看看他还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浴室的水声慢慢停歇。她从话本上方悄悄抬眼，便见一道身影自屏风后走了出来。

烛火朦胧摇曳，衬得那颀长身形似裹著一层温软柔光。

他缓步走近，骨子里的矜贵藏都藏不住。

实在赏心悦目。

待到行至床前，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美得近乎不真切，看得虞枳怦然心动。

可这位美人却轻轻蹙起眉，目光落在她手中书卷上：

“这本书怎又到了你手上？”

正是那册风月话本。

望著他微蹙的眉峰，叫人忍不住想伸手熨平。

虞枳指尖捻著纸页，眼波浅浅一转，轻声念出方才读到的一句：

“灯前见君，愿共枕席。”

话音落，室内静了一瞬。

方才沐浴过后尚且带著薄润的面颊，血色飞快漫上来，一路烧到耳根。他眸色骤然沉下几分，原本清浅温润的眼底翻起暗涌，不再是先前那副窘迫无措的模样。

他垂眸看向床上的人，声音压得低哑，一字一句： “话里的意思……” 他伸手，指尖轻轻叩了叩那册话本的封皮，目光锁著她，“你可明白？”

虞枳挑眉一笑，“字面意思，怎不明白。”

说罢，她拍了拍枕头，“睡了睡了……” 随后把话本往枕下一塞，往被子里缩了缩，“快熄灯。”

一句字面意思，瞬间浇灭了一室缱绻。

李砚岳抿著唇，眼底翻涌的暗潮硬生生顿住，一腔升腾的情思仿佛撞在了软棉之上。

他望著被子里只露出半张眉眼的人，喉间轻轻滚了一下。

原来只有他一人当真。

他沉默片刻，缓缓抬手吹熄烛火。

屋内顷刻沉入朦胧夜色，他在床外侧小心躺下，隔著一点距离，低声轻叹：“莫要再翻这类书。”

被中的虞枳暗暗压住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听见他这句话，不知怎的坏心又起，声音轻悠悠飘在黑暗里：

“郎君瞧不上这类书？可你我本是饮食男女，情爱原是人之常情。莫非郎君一心守礼，是全然不懂风月，还是不愿同我说起？”

这一缕缱绻软音漫在暗夜，李砚岳脑中骤然想起《山异杂记》所载的聆惑。

那山魅不靠色相，独凭声息惑人，引人一步步沉沦。

此刻他竟如同身陷书中所写之境，清晰察觉，她这一番言语，正在引诱自己。

他浑身一僵，胸腔里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黑暗之中，他侧头，目光落在她模糊的轮廓上，嗓音沉得发哑：“休要再这般说话。”

他心底清楚，这般逾矩亲近，会折损她的名声。看著她仿佛不受世俗条条框框拘束，连那些束缚女子的礼教都不甚放在眼里，他纵了她，也纵了自己。

他是东宫储君，将来要执掌天下。

只要他愿意，自会有无数人献来美人，女色于他从来只是微不足道的外物。

他肩上的博弈重重，单凭帝王的偏爱，根本守不住储位，更别说登至顶端。

做一个洁身自持、端方温润，合乎朝野所有人期许的储君，于他而言本不算难事。

从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终会活成父皇那样——合格的帝王，有情，亦可无情，凡事以大局权衡为先。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心底这份一旦动心便难以遏制的偏执疯性，是来自母后。 可他血脉之中依旧流淌著父皇的骨血，隐忍筹谋、冷静权衡刻在骨子里，所以……

他缓缓抬手，指腹勾住她的下颌，力道不轻，也不容她躲。

“你再说一句，”他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我便当你当真了。”

沉凝的语气，一下子将虞枳吓住。

她从未听过他用这般冷沉沉的语调同自己说话，就算是那次她险些以为要上断头台时，他说话的语气，都不及此刻这般阴森。

她一直知道他是端方守礼的，是以才敢这般挑逗，可此刻她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了。

就在她暗自惊疑不定时，轻软的语气缓缓入耳：睡吧，夜深了。”

勾著她下颌的指尖慢慢松开，撤了回去。

他挪回床外侧，重新隔出一段距离，方才那股慑人的压迫感悄然敛尽，倒叫虞枳疑心方才那一幕，只是自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