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不想见你哭。

第74章 我不想见你哭。晨雾散尽，天色彻底亮透，朝阳斜斜落进屋内，巷子远处似有竹梆子轻敲，慢悠悠的叫卖声。

虞枳眼睫轻颤，缓缓睁眼。

身侧已是空无一人。

她不用想便知，定是去那处小书房看书去了。

经过一夜，月事带来的不适翻涌上来，她下意识蹙起眉，耳边忽响起清越的声音：“可是又腹痛了？”

虞枳偏头望去。

他坐在窗下椅上，书卷摊在手中，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晨光铺洒在他侧脸，勾勒出清隽冷淡的轮廓，倒是眉眼柔和了些许。

虞枳收回目光，轻摇了下头：“不是，你日日都起得这般早么？”

“嗯，习惯了。”

虞枳轻啧了声，随口打趣：“难道你家还指著你考状元不成……”

话落心底暗自一笑，这般勤勉，倒衬得她反倒有些不学无术了。

李砚岳指尖轻轻摩挲著书页边缘，淡淡道：“家父与家师时常告诫，肩承重责，断不容须臾怠惰。纵无俗事催逼，也当常自省察，不可贪恋安闲。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话音落下，他微一缄默。

心中掠过一丝顾虑，生怕虞枳曲解这话，误以为他是暗指她怠懒。

虞枳却没往深处琢磨，只弯眼笑起来，同他打趣：“你这话说的，倒像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似的。”

“皇位” 二字自她口中吐出，轻飘飘的，仿佛只是从话本子里随手拈来的一句闲谈。

这般漫不经心的态度，让李砚岳生出一丝恍惚错觉，仿佛她本就不是生于这尘世，不受世间礼法桎梏。

“阿枳……”

“嗯？” 虞枳抬眼看向他。

“往后这话不可再说，若是被有心人听见，不单要疑心陆家，连你也会被牵连，落个谋逆的罪名。” 他声音放轻，却带著郑重的告诫。

虞枳脸上的笑意骤然收尽。 她原只是随口一句玩笑，并未放在心上。可瞧他这般模样，全无半分戏谑，严肃得厉害。

一股闷气当即堵在胸口。

不说就不说。想来，他不过是怕陆家被她牵连罢了。

自穿越至此，诸事样样不便，古时女子行事处处受限，远不及后世自在。恰逢月事缠身，种种难处叠加，更觉煎熬。

谁愿意待在这破地方。

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住。

越想心底越委屈，眼圈一点点泛红。

她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恼他方才的训斥，怨这世道的拘束，还是恼无力改变现状的自己。

可眼下这股气没处撒，便都落到了他身上。

她偏过头，瞪著他，声音微微发紧：“你出去，我要换衣了。”

早在虞枳脸上笑意褪去的那一刻，李砚岳心底便生出悔意。不过一句戏言，纵使真被人听了去，自有他来兜底，原不该搬出这些严苛戒律，这般重言吓她。

眼见她眼圈泛红，向来从容不迫的人，此刻心头竟生出几分无措，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哄得她重新展颜。

虞枳眼见他怔忪著不动，心里那股气更盛了几分。

“还不走？”

李砚岳这才回过神，没有依她的话转身离开，反倒缓步走到床前，屈膝半蹲下来。

这一俯身，姿态全然放低。

二人的视线就此调转。

虞枳坐在榻上，居高垂眸，静静望著他。

逆光之下，他垂敛著眼，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暗影，落在眼下。素来挺拔不肯轻易弯折的脊背，此刻微微弓起，这位一向端方自持的人，就这么半蹲在她榻边，抬眸望向她。

虞枳不由得怔住。

“我不想见你哭。”

他语声极轻，小心翼翼，仿佛稍重一丝，便会震落她眼底悬著的水汽。

“方才是我不对，不该说那般重的话。只是世道人心复杂，流言一旦生起，便难以消弭。我不愿你无端卷入是非。若我不能时常守在你身侧，你总要懂得提防风险，护好自己。”

这般风华矜贵的人，此刻放下所有身段低声软语，眉目间漫开缱绻讨哄的意味。

虞枳望著他，心口骤然砰砰乱跳，慌忙微微偏开目光，嗓音带著一点未散尽的委屈，低低道：

“你方才凶我。”

“阿奴错了，大小姐想如何罚阿奴都可以。”

昨日那套主仆戏言，竟在此刻又被他拾了起来。

虞枳胸中郁气早在他屈膝俯身之时便缓缓散去，此刻更是顷刻间消融殆尽。

脸颊漫上一层薄红，她强压心底翻涌的悸动，故作从容开口：

“那便罚你替我穿鞋。”

说著，一双玉足自锦被间轻轻伸了出来。

肌肤莹白细腻，脚踝纤细得堪堪一握，晨光漫过脚背，在瓷白肌肤上铺出一层淡淡的柔光。

李砚岳的视线缓缓落下，落在那一双足上。

虞枳的脚趾不受控地轻轻蜷起，心底想著要收回去，转念又觉得若是缩回，反倒落了心虚的模样，便咬著唇，硬撑著静静搁在原处，不曾挪动半分。

她等了片刻，半晌不见他动作，心底强撑的镇定快要绷不住，正要开口催促，就见他抬手取过榻边的绣鞋，小心翼翼伸出手，托住了她的脚踝。

掌心温热的触感贴著肌肤漫上来。

虞枳身子微颤，脚趾下意识蜷得更紧。

他指尖微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发僵，连呼吸都放轻。

明明抬手便可一气将鞋穿妥，他却刻意放缓，一点点顺著足型慢慢推上，感受掌下那细微的一颤。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下的行为堪称卑劣，却舍不得移开手，贪恋她故作从容，身子却悄悄绷紧的模样，连自己心口都跳得发沉。

待到绣鞋堪堪贴合，他仍没有立刻松开托著足踝的手。指腹极轻蹭过鞋边，抬眸看向她，声音依旧维持著温顺恭谨的调子：

“穿好了，大小姐。”

虞枳强作镇定，轻轻应了一声 “嗯”。

可他依旧蹲在她身前，这般近的距离，让她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移开目光还是开口叫他起身。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大香的声音，堪堪替虞枳解了围。

门外的人隔著帘帐禀道：“娘子，郎君，周娘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