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她终于肯同我说话了
往日里无论遇上何等大事,殿下素来从容不迫、行事不疾不徐,如今却催著人以最快速度洗漱更衣。甲午正侍立一旁替他理著衣袍系带。
李砚岳忽然出声,语声裹著一丝难以藏住的焦灼,生怕虞枳临时改了主意:
“她是如何答应的?”
甲午手上动作一顿,将前去寻大香传话、以金锭相托的事,一五一十据实回禀。
李砚岳闻言,眸中方才亮起的微光微微黯了下去,原来是借著重金才换来这一场赴约。他静默片刻,沉声道:“再去取五十两金铤。”
甲午手上系系带的动作骤然停住,抬眼愕然:“公子?”
心底暗自叹一口气,只觉殿下这吩咐实在为难人。
市面流通大多是十两一锭的小金铤,整块五十两的大件金铤本就罕见,在这沿河小镇根本无从兑换。再者此番是外出查案,一行人也不会随身携带著这般沉甸甸的重金赶路。
可瞧著殿下眼下一腔欢喜摆在面上,这话到了嘴边,他实在不敢直言扫了殿下的兴。
罢了,让顾锋与洪叔发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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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屋里。
大香立在镜旁,正替虞枳整理鬓边碎发。发髻早已挽妥,面上妆容也细细上好。
镜里少女眉目灼灼,娇而不弱。细眉尾端轻轻上挑,一双杏眼黑亮动人,小巧圆润的鼻尖衬得唇形饱满,淡粉唇色恰到好处。
虞枳对著铜镜左右端详片刻,而后满意地弯起眼。
门外传来丁小磊的声音:“娘子,马车准备妥当了。”
大香指尖微微一顿,险些笑出声,对著铜镜里的虞枳低声道:“娘子,你瞧,他们如今连咱们这屋都不敢贸然靠近,只敢让小磊来传话。”
虞枳望著镜中人,眼尾微微一挑,唇角笑意未散:“理亏罢了。走吧。”
她缓缓站起,身著一件浅杏色罗裙,领口袖口绣著细密菱花,料子轻薄柔和。一身衣裙衬得她骨架纤细,身量小巧,瞧著是惹人怜爱的娇媚模样。
裙摆轻曳,虞枳同大香一同行至宅子门口。马车静静候在门前,立在车旁的李砚岳抬眼望见她,目光瞬间牢牢落在她身上。
待到虞枳行至车边,李砚岳下意识伸手,想要扶她登车。
哪知少女连余光都未分给他半分,只侧身借著大香相扶的力道,轻提裙裾,踏上车辕,径直入了车厢。
李砚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顿了许久。他薄唇紧抿,缓缓收回手臂,沉默紧随其后,也登上马车。
车厢空间不大,两人相对落座,一时寂静无声。
虞枳侧头望向车窗外,沿街热闹的市井景象缓缓掠过。可纵使不看身侧那人,她也清晰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避不开,也无从忽视,扰得她心绪难平。
她偏过头,睨他了一眼,不咸不淡道:“看著我做什么?不去看你的书了?”
李砚岳眸中骤然一亮,心底只翻涌著一个念头——她终于肯同我说话了。他喉间轻轻滚动,开口时声音已然沙哑:
“此刻,无心看书。”
虞枳淡淡挑了下眉,又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不再理会他。
“要不要尝一尝东巷的栗子糕。” 李砚岳掀开身旁食盒,端出一盘栗子糕,递到虞枳面前。
虞枳未理。
他心底微紧,收回碟子,又接连取出几样水乡独有的吃食,一一递上前。 先是一碟晶莹的菱角蜜饯,再是软糯的芡实糕,跟著一卷薄透的桂花菱粉卷,最后是一小碟盐渍鲜莲。
可虞枳始终目视窗外,一言不发,分毫未动。
李砚岳托著碟子的手缓缓收回,指腹无意识摩挲著瓷边。方才因她开口而生出的那点欢喜,正一点点淡下去。
好在,菱汐阁并不算远。
马车缓缓停下,李砚岳率先下了马车。虞枳掀帘踏出时,菱汐阁的管事与伙计早已笑盈盈候在车旁,管事脸上堆起层层褶子,恭敬得近乎谄媚。
“公子,夫人,雅间早已备好,请上楼。”
管事心底仍在突突跳,方才有人过来,一开口便要包下整座菱汐阁,随手掷出一百两。这可是宣阳镇数一数二临水酒楼,寻常时节,整月流水也未必能攒下这百两银子,这般手笔,他开店多年从未见过。
只是说是包下整座菱汐阁,却不用遣散其他客人,这点实在古怪。
不过对方吩咐只留顶楼雅间归他们专用,楼下食客照旧,管事拿了重金,也不敢多问缘由,只小心伺候。
虞枳看向又朝她伸过来的手,这回她没有驳了他的面子,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虚虚一沾便松开。
管事满脸热络,躬身引著众人拾级登上顶楼雅间。
一推开门,水汽扑面而来。雅间临河而建,木柱深深扎在河水之中,窗是大开的菱花隔扇。
凭窗望去,河面波光粼粼,几叶小舟悠悠漂在水上,岸边摊点错落,还留著祈愿节余下的彩幡。
风穿窗而入,捎来河水清润的气息,夹杂著岸边淡淡的菱香。屋内陈设简约雅致,一张宽大的榆木案几摆在窗前,两侧设软席,角落摆著青瓷瓶,插著几支新采的菱叶。
虞枳许久未曾这般出门散心,望著河面往来小舟、岸边熙攘的游人,眼底映著粼粼波光,心情也轻快不少。
李砚岳静静看著她,见她眉目舒展,一脸惬意,方才一路沉下去的欢喜,又慢慢自心底浮了上来。
他轻声开口:“听闻这里河鲜极好,你看看想吃些什么。”
虞枳回过头,看向立在一旁候著的管事,轻声道:“掌柜可有推荐?”
管事闻言连忙躬身,笑容满面:
“回夫人,咱们菱汐阁招牌便是菱胎银鱼羹,还有清蒸鳜鱼、油爆河虾,另有一道荷叶蒸蚌肉,都是今日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时鲜。若是不喜厚味,还有菱角炖鸡,清甜适口。”
“那便依你所说都来一份,尝尝。”
管事大喜,忙应一声,躬身退下前去后厨传菜。
屋内重归安静,只余下窗外流水潺潺,伴著远处岸边游人的说笑。李砚岳目光落在虞枳侧脸上,语声柔和:“用完膳,我们也去岸边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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