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陆公子也信这些？

虞枳指尖轻轻摩挲窗沿，并未立刻转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只这一声嗯，瞬间便让李砚岳心花怒放，他连忙继续道：

“听说这宣阳镇还有一项别处没有的民俗，叫水镜卜愿。取本镇河湾里的静水盛入浅木盘，投下晒干的菱蕊，看菱蕊浮散的纹路卜测心愿。”

话音刚落，忽见虞枳转过身来，杏眼微抬，似被这番说法勾起几分兴致。

李砚岳心头一喜，放缓语气接著说道：

“传说这片水域水气特殊，菱蕊浮影和别处全然不同，乃是宣阳镇祈愿节独有的法子，出了这处河湾，便不再灵验。”

“陆公子也信这些？”

一句轻飘飘的 “陆公子”，却像一把尖刀直直扎进李砚岳的心房。

他的神色瞬间僵住。

方才那点来之不易的欢喜，顷刻间消散干净。他避开虞枳略带戏谑的目光，轻声答道：“民间以此寄心愿，无非心向往之，信与不信…… 看的也是心境几何。”

虞枳淡淡勾起一抹浅笑，又重新转回窗前，不再看他。

一股挫败感自心底漫上李砚岳心头。

他这一生历经风波，少有受挫。偏偏是在人生最狼狈之时与她相逢，而后，又一次次在她身上尝尽这般难堪失意。

雅间再度恢复寂静。

另一边的廊角，甲午一行人愁眉苦脸。早在屋内二人气氛变得微妙时，他们便识趣退了出来，此刻谁也不敢贸然入内。甲午低声抱怨：

“这菱汐阁上菜怎的如此之慢。”

大香正伏在窗沿，望著楼下河面，听见这话轻哼一声：“没出息。”

甲午话到嘴边，本想回一句，你有出息你进去，念头一转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还指望这小姑娘能在虞枳跟前从中转圜，万万不能得罪。

正在这时，一名劲装护卫悄然走到顾锋身侧，俯身低声耳语几句。

顾锋眉头一蹙，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窗边的大香，随即压低声线，缓缓开口：“罗家那个小娘子正往菱汐阁这边来了。”

甲午闻言，眉心也紧紧拧起：“派人挡回去，莫要给公子、夫人添堵。”

一旁的洪荣神色凝重，眼底微光一闪，缓缓开口：“让她来。”

“为何？” 甲午与顾锋同时转头，不解地望向他。

“总要有个人来破这层冰。” 洪荣眸色沉冷，低声道：“既然此事因她而起，便由她终了。”

顾锋却是一脸不赞同，“若是事态更糟，这冰反倒结得更厚了，该当如何？”

“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甲午倒觉得洪荣说得有理，眼下这般局面，还能坏到哪里去。

“什么死马当活马医？”

大香近在耳畔的声音骤然响起，惊得几人浑身一激灵。甲午下意识双臂环胸，苦笑一声：“你走路怎的半点声响都无？”

“我瞧著你们怎么鬼鬼祟祟的，我都走到跟前了，你们竟没察觉。”

“哪里是鬼祟，不过是挂念雅间里两位主子的情形罢了。”

既如此，你们继续忧心，我去后厨看看。” 大香语气淡淡，说完便转身走向楼梯。

甲午望著她离去的背影，不由羡慕道：“她倒真是无事一身轻。”

便在这时，又一名劲装护卫自廊外翻窗而入，快步至顾锋身侧低声禀报：“大人，金铤找到了。”

甲午微微一怔，面露讶异：“这小小宣阳镇，竟真有此物？”

顾锋斜瞥他一眼：“你以为呢。”

说罢，他不多言语，接过那枚金铤，抬手示意护卫退下。指尖在袖中摩挲著沉甸甸的金铤。宣阳镇钱庄之中，确实寻不到这般分量的货色，可这不代表本地的士绅富户手里没有。

罗家非但有，存量还不少。左右不过是这几日便要抄家，先借来应应急。

大香离去不过片刻功夫，几名伙计便捧著食盘上楼送菜。

只看这一道道菜式，便知菱汐阁确实有几分本事。

榆木大案上，菱胎银鱼羹盛在白瓷汤盅里，热气袅袅；清蒸鳜鱼卧在青盘，淋著浅淡芡汁；油爆河虾色泽通红，还有一盘荷叶蒸蚌肉，荷叶清香漫开。

摆妥菜肴，管事跟在最后，躬身请示：“菜已上齐，公子夫人若是另有吩咐，只管唤小人。”

一行人行礼退下。

甲午与大香立在一侧，刚要上前伺候，李砚岳便已拿起瓷勺，舀出一碗菱胎银鱼羹，轻轻搁在了虞枳面前：

“尝尝，据说很是滋味清润。”

自家殿下这般举动，做来浑然天成，甲午看著却极不习惯。

向来金尊玉贵的人，素来只受旁人伺候，几时放下身段，这般殷勤待过谁。

可眼前这位小娘子，对他这番示好，却视而不见。

他兀自感叹，却没留意虞枳正瞧著他。

虞枳不由掩唇笑道：“甲午，你是不是也饿了，怎这副表情？太逗了。”

甲午猛地回过神，自知方才失态，连忙躬身赔罪：“不敢不敢，是奴一时走神。”

虞枳轻轻一笑：“你们也去吃吧，我们都有手有脚的，用不著人。难道我们吃，你们饿著？也没这道理。快去吧。”

甲午闻言心中大喜，几乎想当场给虞枳磕上几个响头。

方才洪荣反复叮嘱，务必寻个由头退出来。唯有趁这空档，罗绣才有机会上楼。若是他与顾锋几人都守在雅间，罗绣贸然出现，虞枳一眼便能瞧出异样。

一旦败露，少不了要惹上大祸。

他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欣喜，躬身应道：“谢夫人体恤！奴几人就在楼下待命。”

说完，他悄悄向大香递了个眼色，示意一同退下。

大香虽觉得甲午眼神古怪，转念一想，许是给郎君、娘子腾出独处的空隙，说不定二人便能冰释前嫌，便也跟著一并走了出去。

洪荣一见二人出来，当即开口：“掌柜的另给咱们备了一间房，走，咱们也尝尝菱汐阁的菜式。”

大香见状心中更觉怪异。

方才这几人还满面愁容，心事重重，怎么转眼之间，竟还有心思坐下吃饭？

可还不等她深想，甲午便伸手轻轻拉了她一把，示意跟上。

洪荣领著众人，径直下楼，随后朝著另一端靠后的茶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