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耕牛就位闻丘赋，白馍更名话安琪

第60章 耕牛就位闻丘赋，白馍更名话安琪第一次蒸馒头的时候，苏麦故意留了几块老面。

她见过自己的奶奶用老面能当菌种用，下次发面时，就把老面掰碎了泡水，然后一块和进面里去，面也能发起来，只不过要放碱面。

留下的这些老面，有的被她放在屋外冻了起来，有的被她掺了干面粉，放在屋里风干。

但不管用哪种方法，到第四代、第五代老面蒸出来的馒头，还是会发酸。冬天都是这样，夏天应该就更糟了。

她原本设想的“制作干酵母”的计划，也就这样泡汤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苏麦几乎每天蒸一次馒头，到十一月底的时候，家里积攒的馒头有一百五十多斤了，这么多的馒头，全被她放到室外冻了起来。

她当初留下的老面，到现在才用了三分之一，她粗略的算了算，一袋安琪酵母做的馒头，足够她家吃一个冬天，但要想靠这个做干酵母往外卖，就有点行不通了。

看来，除了土法制作碱面以外，就别无他法了。

她偷著用草木灰滤出的清水中和酸味，可草灰杂质太多，蒸出来的馒头一股怪味，也远不如酵母蒸的暄软，可能没控制好用量吧。

~~

十一月底，游吉又从新郑来了，这一次，他带来了耕牛的消息。

“已为你寻到了五十头犍牛，腊月过后就会陆续送来。”游吉说道

苏麦愣了一下：“五十头？我给了两千金，按市价三十到六十金一头，最多也就三四十头，怎么会有五十头犍牛？”

游吉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没说的是，苏麦给的那两千金，按市价只能够买到三十六头犍牛，剩下的十四头，是他和罕虎从各自私邑里，硬生生凑出来的。

两人都心照不宣，苏麦的产业起来了，三氏获利只会更多，十几头牛也算不上什么投资。

苏麦拱手谢道：“多谢游大夫费心。有了这些牛，明年田地深耕细作，必然会有个好的收成。”

“谈何谢字。我等倒是该谢你才是。你传于我们的石磨与面食之法，新郑城几家食肆开了之后，食客络绎不绝，日日爆满，人人赞不绝口。”

苏麦：“食客真有那么多？”

游吉苦笑道：“多！多到麦粉供不上用。当国的食肆，还特意换了大牛拉磨，昼夜不停，就这还累毙了一头犍牛。

如今新郑的卿大夫宴请，都以能吃上一碗羊肉细丝面为荣，还有不少大夫家的庖厨，在想尽办法到处买麦粉。”

苏麦听得心里一惊，她只知道面条肯定好卖，但没想到在新郑能火到这种地步，看来石磨和面粉确实暴利。

游吉话锋一转，又说道：“寒女，君上对你上次献上的白菜赞不绝口。

先前送的那几车，宫中分赐卿大夫，根本不够用。寒女这里…… 是否还有剩余……”

苏麦：“送给君上的白菜，都是杂交品种，不可留种，口感自然好些。

君上若还想吃，游大夫便把剩下那些不可留种的，尽数拉走便是。”

游吉一愣：“都拉走？寒女不留些自己吃？”

“无妨。我吃那些留种的老品种便可。”

游吉皱眉：“那怎么行。你把菜种都吃了，来年如何育种？”

苏麦摇了摇头，笑道：“此吃非彼吃，游大夫自然不懂。我吃菜不耽误育种，明年育种的白菜，一棵也不会少。”

游吉见她说得笃定，便不再多问。

苏麦又问道：“游大夫走了一月有余，今日过来，是来验收围墙工事，还是为了这几十头牛忙了一个多月？”

游吉长长叹了口气：“城墙哪用得著我来验收，牛更是小事。只是朝中近日不太平，唉，一言难尽啊。”

苏麦急忙问道： “可是出了什么事？”

游吉略作思索，低声说道：“为政（子产）要作丘赋，按丘征军赋、缮甲兵，本意是强国。

可各地邑大夫群起反对，国中人心浮动，我不得不游走各地，以安人心。”

苏麦听完，默默的点了点头。这件事她在《左传》里见过。鲁昭公四年，子产作丘赋，国人谤之，连贵族都怨声载道。

这是一国变法图强的必然反应，她一个被圈养的人，也插手不了朝堂的变法，没准哪句就说错了，还不如不说。

她淡淡说了一句：“为政大夫此举，是为强郑之大计，仁者用心。日后，郑人必会知晓。”

游吉看了她一眼，没料到她竟然看到以后，不禁感叹起来。

~~

当日中午，苏麦留游吉吃饭，端上桌的便是新蒸的馍馍，个个白白胖胖，又暄又软。

游吉连吃了四个，连连赞叹：“寒女啊，这就是你这一个月来研究出的新麦食？暄软香甜，远胜麦羹和面片。”

苏麦解释道：“这在天朝，是最常见的主食。并非为我所创，是我上月许愿时，求得了发面的安琪，才做出这暄软的馒头来。”

“馒头？” 游吉重复了一遍。”

苏麦以为是问馒头的来历，便说起了那个典故：“天朝古时，有一位人人敬仰的国相，七次领兵大败南蛮。

百姓感念其功，便把麦粉蒸成蛮人头颅的模样祭奠他，后来便叫这麦食为馒头。”

游吉听完，脸色马上就变了，他看向苏麦，低声说道：“寒女！此物万不可叫馒头！”

苏麦一怔：“为何？”

游吉凑近她，再次低声说道：“曲洧南边就是楚国，中原诸国向来称楚为荆蛮。

若是叫‘馒头’，传入了楚人耳中，形同羞辱，轻则生隙，重则引战。万万不可！”

苏麦这才恍然大悟，她只想著另一世的名字，却忘了在春秋这个时代，还有楚国存在，弄不好，真会引起战争。

“这名字，倒是我考虑不周。不过，在天朝其他之地，也有称其为馍的，叫馍，或是馍馍，可否？”

游吉反复念了两遍 “馍”，长长舒了口气：“只叫馍便好，万万别提那个字。”

没想到，一个命名还起了一场小小的风波。

~~

游吉吃完了馍，又说道：“馍这般美味，寒女何时能传与我等的庖厨？”

苏麦摇了摇头，起身从里屋取出几小袋安琪酵母，摆在游吉的面前。

“现在还传不得。做馍如同酿酒，需得有酒曲一般的东西，我们称其为安琪。

没有此物，面就发不起来，蒸出来的馍会是酸的，难以下咽。”

她说著，从一旁的竹篮里拿出一个特意留的酸馒头，递给游吉。 游吉咬了一口，眉头瞬间皱成一团，连耳朵根都酸了，但还是硬咽了下去。

苏麦“就是这种滋味。我也试过留老面传代，可传个两三代，便又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