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分种定约交割毕,刑书问策动初心
第70章 分种定约交割毕,刑书问策动初心苏麦其实还是有点怀疑的她怀疑罕虎和游吉在联手诓她,目的是低价获取种子和棉花。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们两人似乎没这么大的胆子。
可是既然消息已经在郑国泄露了,那很快就会泄露到他国,自己可能会面对更大的未知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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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里,罕虎亲自坐镇洧东里,盯著交接“献给”公室的种子。
只不过是另一种“盯”。
在家宰姚宽的带领下,罕虎见到了仓库里的宝贝。
他听游吉说洧东里一年的产出想卖十万金时,还有些不理解,但当他亲眼看到堆积如山的物资真时,才真切地感受到,区区百户之地,到底创造了怎样恐怖的财富。
尤其是看到弹好的棉絮堆积与屋顶齐平,和上百袋的芝麻时,两眼直放光。
在他了解苏麦封地的真正产出数量之后,便将要交给公室的种子,限定为不超总产量三成。
最终,定下“献给”公室的种子数量如下:棉种五千斤,芝麻三千五百斤,红薯五万斤,南瓜种三百斤,白菜籽一百斤,豆角种五十斤。
其中棉花籽总产量为23000斤,五千斤远不足三成。
芝麻总产量一万五千斤,也不到三成。
这是罕虎故意的,他不想让其他人获得更多的种子。
顺势,苏麦也提了自己的想法:“当国,公室分走三成,但洧东里也要留下半成。
柴地、匠人聚落、以及西边新迁的封民,明年也要推广新农作。”
“善。此事依寒女之言。” 罕虎回答得很爽快。他心里清楚,洧东里留种扩种,明年的产量会更高,而这里明年产出的棉絮和芝麻,只能让三氏来统销。
“寒女只管留种,若是不足,可再多留些,我们依旧按先前价格结算,不做更改。我会留婴齐在此地,和游吉一同与你交割后续事务。”
(罕婴齐,罕虎的儿子)
交接的流程很繁琐,又过了几日,公室的那部分种子才全部装上了车。几十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
罕虎将自己的次子罕婴齐留了下来,跟著游吉历练,处理三氏与苏麦的后续交易。
临行前他嘱咐完自己的儿子,又转头对苏麦道:“寒女放心,不出半月,那三万金便会如数运来。我们私下的款项,等交割完毕一并结清。”
苏麦点点头,随后说道:“当国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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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三,罕虎走了没几天,洧东里又迎来了一位大人物——郑国为政,公孙侨(子产)。
子产来得很低调,他只带了几十个随从,连甲士都没几个。
当国和为政是上卿,苏麦不敢怠慢,赶紧将他迎入府邸,单独设宴款待。
苏麦试探著向子产问道:“为政此来,也是为公室种子之事?”
子产摇了摇头。
苏麦又问道:“那是为了君上求宝之事?”
子产依旧摇头。
他皱著眉头,长叹了一口气:“寒女,我这次来,不为钱,不为宝,是有一事想向你问清。”
“何事?”
“我想把郑国的刑法,铸在鼎上,公之于众!”子产看著苏麦,眼睛里有一团火。
苏麦心中猛地一动。她在《左传》中看到过这段记载,子产铸刑鼎。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成文法。
她万万没想到,子产竟然会在实施前,跑来问她的意见。
“为政为何要来问我?”苏麦不动声色的说道。
“你来自天朝。我想知道,在天朝,那里的刑法如何?”
苏麦斟酌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天朝之法律,十分完备。可能有数十甚至几百部之多。”
子产一惊:“竟有这么多?!难道……天朝违法乱纪之人太多,才需要制定如此繁多的法律?
亦或是天朝法度极其严苛?”
苏麦笑了笑:“恰恰相反。正因为律法详尽,人人皆知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犯法之人才少。
天朝法律分为宪法、刑法、民法、商法、行政法等。
宪法是其根本,是国家根本之法。
刑法规定什么是犯罪。管的是杀人、伤人、盗窃、叛国这类重罪。
民法管的是百姓的婚丧嫁娶、田地边界、买卖契约、借贷债务、邻里纠纷。
商法管的是路途贩运、市集税收、公司订立,行商之人皆需依律行事。
还有行政法,管各级官吏的职责、考核、奖惩,官员若渎职贪墨,也有相应律法惩处。
每一部法之下,又有无数细密的条文。法条之多,浩如烟海。”
子产眉头紧锁:“既然法条如此繁杂,普通百姓哪里背得下来?他们连法都不知道,又如何守法?”
苏麦耐心地解释道:“为政,这正是关键所在。天朝之律法,还有几条铁律。
“首先是教化。天朝孩童入学,便会学习基础的律法常识。哪些事是错的、哪些事会受罚,不必人人都背熟所有条文,但心中自有分寸。
我等十八岁成年那日,还要对著根本之法宣誓,告知自己已是成人,所作所为皆要自负其责。这是极庄严的事。
还有,寻常百姓也不必精通所有律法,但若真遇事情,比如要经商、置田、打官司,都可以去翻查对应的律条。
所有律法都是公开的,人人可看、人人可查,没有藏起来不许人看的道理。”
子产身子一震:“人人可查?便是庶民、奴隶,也能知晓国法?”
“正是。”法之所以为法,首要便是公开。藏在府库里、只有贵族说了算的,那不叫法,那是贵族的私刑。
同样之罪,庶民犯了重罚,卿大夫犯了轻判,久而久之,民怨积深,国必生乱。”
她看著子产的眼睛,又说了一句平地惊雷般的话:“天朝还有一句传了几千年的话, 叫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法律面前,不分贵贱,人人平等。这才是法之根本。”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子产猛地站起身,双眼放光,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激动得浑身颤抖。
“天朝竟是这般开明!这般伟大!此条律法,我……”
在这个“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的这个时代,这句话无异于平地起惊雷,劈散了他心中的疑云。
贵族反对铸刑书,本质上就是怕律法公开,断了他们上下其手、轻重由心的特权。
可现在苏麦说得是:法不公开,便无公正可言;无公正,民心便难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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