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饯行饼香说铁政，纸笔相赠话姓名

第73章 饯行饼香说铁政，纸笔相赠话姓名九月十六下午，暮食时间，苏麦在自家府邸的后院摆开了宴席。

这一次，她没有蒸馍，也没有做面条，而是用她的小铁锅烙了几张饼。

烙的是千层饼，饼上抹了一层薄薄的猪油，撒了一点精盐、味精和芝麻，一直烙得起了焦黄的酥皮。

游吉和子产刚吃了一口，便停不下来了。

子产一边嚼著满口生香的饼，一边不可思议地问道：“寒女，这……这也是麦粉做的？”

游吉：“寒女曾说过，五年内会新出二十种麦食吃法。如今一年过去了，我只知道有馍、有面条，不曾想竟还有这种美味的饼！”

苏麦笑了笑：“这一年来，我在不停试各种麦食，但大多不成功，但究其原因，还是这方天地的麦种不行。

我已经求来天朝的新麦种，过几日就会播下。只需两三年时间，两位夫子便能吃上筋道的新麦了。”

子产咽下口中的饼，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寒女，我听游大夫说，你那馍不能向外推广，是因为一种叫‘安琪’的东西？没有它，蒸出来的馍是酸的？”

苏麦点点头，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面色死黄、硬邦邦的馒头，递了过去：“为政，尝尝这个。”

子产接过馒头，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刚嚼了一下，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努力了半天才勉强咽下去。游吉见状也接过去尝了一口，结果，嚼了几口就赶紧吐了出来。

“这……这虽然不酸，但带著一股说不上来的土腥味和涩味！”游吉说道。

苏麦解释道：“这便是不用安琪，用其他东西代替后，又除去酸味的结果。

蒸馍不一定必须用安琪。如果没有安琪，就必须用‘馍碱’。可这方天地没有馍碱，我便试用其他方法去除酸味。

虽然酸味得以去除，但也难以下咽。虽然有了进展，但还需改进。”

其实，这馒头是苏麦特意蒸成这样的的。她心里很清楚，绝不能把面条、馒头、大饼的技术一股脑的全掏出来。

她必须要循序渐进地，一点点地吊著这三氏的胃口。让他们觉得，自己手里永远有拿不完的好东西。

“既然这馍还在试验，那这饼如此美味，可否尽快传授给我们？”游吉急切地问道。

苏麦依旧摇了摇头，指著饼说道：“在天朝，这饼是在平底大釜中炮烙而成。

只不过，天朝的大釜是铁制的。在这方天地，铁被称为‘恶金’，如今还很贵重。

我此前命人熔钱打制了一口赤金大釜，但这大釜根本无法烙饼。铜器太软，若是火烧得太旺，这釜底便化了。

若是用陶土，又传热不匀，又极易焦糊……”苏麦边说边叹气。

“那除了铁釜，便没有其他方法么？”游吉满脸的遗憾。

“凭我一人之力，在这郑国，是无法帮你们炼出铁釜的。”苏麦看著两人，话锋忽然一转，“为政，少正，你们可知，如今天下哪国，这恶金或是铁器最为流行？”

子产略作思索：“自然是北方的晋国和东方的齐国，那里冶炼技艺极高。”

苏麦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日后，这铁，才是天下最为重要的物资。无论是农具、手工器具，还是兵器。

郑国若想长治久安，立于不败之地，必须要全力发展冶铁！”

子产心中一惊：“寒女，你此言当真？”

苏麦盯著子产的眼睛，说出的话如一枚重磅炸弹：“ 千真万确。

几百年后，在这方天地，谁若能掌握最先进的冶铁术，谁就能立于天下不败之地，甚至……一统天下！”

“一统天下？！”游吉和子产同时惊呼道。

“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游大夫曾对我说，两百年前，天下还有数百个诸侯国，如今只剩数十个。

大国吞小国，强邦并弱邑，从来都是如此。晋、楚、齐、秦，哪一个没灭过数十国？往后只会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一个。”

子产倒吸一口凉气，他现在很担心郑国的处境：夹在晋楚之间，随时可能被吞并。

过了很久，子产又开口道：“如此说来，我推行丘赋、铸刑书，也是顺应这大势？”

“正是。百年前，管仲相齐，变法革新，齐国遂成霸主。夫子今日作丘赋充府库、铸刑鼎明法度，也是在为郑国谋出路。

变法虽难，非议虽多，可走的路是对的。往后百年，列国都会效仿夫子的做法。”

子产猛地抬头看著苏麦，这番话，直击他的灵魂深处。

他在朝堂上被多少人谩骂、指责，连老友叔向都写信来批评他，他背负著巨大的压力。

他有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急了，是不是错了。

可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女，远在封地之中，不问朝堂之事，却一眼看穿了他的用意，还说他走的是正道。

“乔，受教了。寒女一席话，胜我十年思虑。”子产起身，对著苏麦深深一揖。

苏麦连忙侧身避开，回了一礼：“为政言重了。我不过是随口说些见识，真正扛著压力做事的，是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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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结束，太阳偏西。

苏麦起身走入内室，没过多久，捧著一个包裹出来，郑重地递给子产。

“为政之道，在于安民，在于法制。作为郑国一民，我本应倾力支持夫子的变法。

但我一介女流，又受困于此地，无能为力。今日，我将这几件天朝的文房之宝，献与夫子，以助夫子一臂之力。”

子产疑惑地解开包裹，里面是四摞洁白如雪、平整光滑的纸张，还有一支带有笔帽的黑色碳素笔。

“这是何物？”子产问。

苏麦拔掉笔帽，在纸上随手写了几个字：“夫子请看。”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清晰流畅的墨迹。没有蘸墨，也无需刻刀。

“这笔，称为‘自来水笔’，内藏仙墨，能写数万乃至十几万字。

此物称纸，是用一种名为‘速生杨’的仙木所造。

这总共有两百页，足够夫子用一段时间了。但此物来之不易，我不能大批供给，还望夫子见谅。”

子产和游吉看著洁白的纸，以及不用蘸墨就能写字的笔，彻底惊呆了。

游吉忍不住摸了摸那张纸：“这纸竟然如此轻薄、洁白，比起那沉重的竹简，简直是天壤之别！寒女，这纸你能不能做出来？”

“这纸……是天朝老祖宗钻研千百年才造出的，我一凡尘女子，哪能独自造出？

即便侥幸造出，也远不如这般。游大夫莫要对我寄予厚望。”

“只要造出比竹简轻便的即可。我不奢望寒女造出这等洁白之纸……哪怕差些也无妨。”

苏麦笑著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这个话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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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正事，天色已晚，夕阳西下。

三人便坐在院中，苏麦笑著说：“这方天地的名字真是有趣。

本身有名，还要给自己取一个字。

当国的字子皮，为政字子产，游大夫字子太叔。我想问下，为何郑国诸卿的字都以‘子’开头呢？”

子产解释：“寒女有所不知，‘子’乃男子的美称。

不只是我郑国，他国卿大夫之字也多以子开头。如子鱼、子旗、子木、子玉、子甫等。”

苏麦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

两位夫子可能不知，在天朝，我还有一个弟，他名叫‘子轩’。我叔父有一子两女，其名分别为‘子豪’、‘子诺’和‘子彤’……”

子产和游吉一听，面面相觑，随后轰然大笑起来。

“天朝与我们隔了百万里，没想到这起名的习惯竟如此相似！”子产大笑道。

游吉也笑著打趣道：“那寒女说来，你在天朝叫什么？”

“在天朝，我名叫麦。”

“那你可是叫子麦？”游吉问。

“不，不叫子麦。”

苏麦停顿了一下，看著两位古人，忽然有种跨越时空的奇妙感：“在天朝，我姓苏，全名叫苏麦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