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 章 要月考了

每逢初一、十五，私塾便会休沐一天。

今日是二月初一，不单单王姜休息，王二狗也告假在家。

他们今天要去文昌祠上香，外面风又大又冷，孙小云带著小丰收便留在家里不跟著去了。

“仔细跟著你爹，路上不许乱跑，晓得没？”

“娘，我晓得的。”

孙小云拉著王姜絮絮叨叨的，王姜则乖乖点头。

王二狗拎起小竹篮，笑著提醒，“云娘，放心吧，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这边讲究朔日上香得赶早香，最好是清早天刚亮，不吃早饭就得过去。

孙小云往上掂了掂怀里的小丰收，又补上一句，“路上风硬，留心别吹著。拜完就回家，我跟丰收在家等你们。”

“好。”

父子二人应声，转身走出院门。

二月的风还带著寒意，街边旱柳的枝条上却已鼓出点点嫩黄柳苞了。

街上人来人往，大多都是拎著竹篮的，他们也是趁著初一上香，有去关帝庙的，也有同他们一样去文昌祠求文运的。

文昌祠不大，单单一间正殿，门口摆著香桌，淡淡烟气缓缓飘出。

这会儿来上香的人不多，大多是镇上读书人家。

王姜跨入殿门，瞧见正中塑著的文昌帝君，头戴文臣冠端坐，身侧立著两位童子。天聋捧著簿册书卷，地哑握著一支朱笔。

王二狗把竹篮里的柰子、柿子摆上供案，取出线香在烛火上引燃。

“姜儿，来，拜一拜。”

王姜捧著香，跟著王二狗一同躬身下拜。

王二狗虔诚的轻声祝祈，大意是恳请帝君庇佑著王姜学业好等等。

拜完，二人便退到外面廊下，准备回家。

“哎！姜哥儿！等等我！”

王姜随著声音看去，就见朱俊从马车上跳下来，便朝著自己狂奔而来。

紧跟著人身后又忙跳下一人。

是位富态中年男人，一直追在朱俊身后忙叫著让慢一些，莫要摔了。

“我还想著早来，能遇见你呢，没想到真就遇见了。”

朱俊拉著王姜的袖子就不撒手，小嘴巴一张一合就是一顿巴巴。

不是诉说著自己多早就被他爹给拽起来了，就是说昨天他回家路上发生了什么，连昨夜吃了些啥都给一股脑儿倒了个干净。

好冷啊！

王姜现在只想赶紧回到温暖的家里，可胳膊被人死死抓著，又不得不面带微笑的边，边试图把胳膊给拽出来。

朱老爷这时也气喘呼呼的追上来了，忙拉住自家儿子的胳膊，额角带著些许薄汗。

王姜赶紧使劲抽出自己得胳膊，朝著人拱手道：“伯父，安好。”

朱俊这才反应过来，忙朝著王二狗拱手给问好。

刚才光顾著跟好友说话了，怎么就忘记问候好友的父亲了。

真是的！

也不知道，好友会不会生自己得气！

朱老爷朝著王姜父子微微拱手回礼，随后劝著自家儿子，“俊儿，咱们先进殿拜完帝君，回头你再同这位同窗好好说。”

天没亮，他们便从村里往镇上赶著过来上早香的。

这会儿，时辰可不算早了。

王姜一听，赶忙朝著朱俊挥了挥手告别，“我正要跟我爹回家呢，你快些进去吧。今日风大，明日咱们见面了再聊哈。”

朱俊闻言，却也只好耷拉著肩膀跟王姜道别。

等拜完出来，朱老爷瞧出儿子心事重重，不禁乐道：“俊儿啊，怎么了这是？好不容易休沐一天，咋还闷闷不乐了？”

朱俊垂著肩膀，闷闷道：“方才我只顾著说话了，忘了先问候好友的父亲了。爹，你说他那么著急回家，是不是生我气了？觉得我不尊敬他的父亲？”

朱老爷这才猜出，感情前面那位懂礼的孩童，就是自家儿子每天在嘴里念叨的好友王姜啊。

他摸了摸下巴，“不能够吧，我方才看人走的时候是笑眯眯的呀，俊儿，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自家儿子从小粗枝大叶惯了，难怪才上学多久就开始长心眼了。

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今日你确实疏忽了礼数。改日爹备上些点心，带你登门去他家坐坐。”

朱俊猛得抬头，脸上一喜，“爹，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咱们快去点心铺子买上点心，去他家里吧。”

“这可不行。”

朱老爷摇头，“去别人家，那得事先跟人通个话。咱们贸然上门，反倒更失礼了。”

朱俊不高兴的上了马车。

两个街坊看到王姜父子是从文昌祠出来，忍不住凑在一起嘀咕。

“你看那儿，是新搬来咱们后街的王家，听说那男人是做牙的，倒是舍得花钱，还供了孩子去读书，瞅瞅，今日还来拜文昌呢。”

“当牙人手头是有些银子，倒也供的起。不过啊，文昌帝君管的是斯文文脉，哪会护著这类耍口舌牟利的末业人家。”

两人声音不大不小，根本不怕王姜父子二人听到。

人跟在王姜他们身后，边吐槽著，还边发出阵阵“嗤笑”声。

王姜握紧手 ，脸上闪过一丝火气。

在他的认知里面，只要是正当营生，靠本事吃饭的工作，哪里分什么高低贵贱！

这俩儿碎嘴的婆子，一个家里是干木匠的，一个是街上卖菜的。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两人到底哪里来的优越感！

王姜全然忘记自己现在是在一个封建制度的古代，还在拿改革刚开放的那一套观念看待牙人这一行。

在古代不是只有士才看不起别人，底层人内部的也是有鄙视链的。

农、工＞普通商贩＞牙人。

木匠、卖菜的同样也被读书人所看不起。

可在他们心中，他们的营生比牙人这种空手套白狼，光靠一张嘴的营生来得干净、踏实。

他们也早就默认自家孩子，以后只要继承了自家那手艺、摆摊就好了。

根本不会指望孩子去读书、走科举的。

结果，你一个干牙人的，不但送孩子去私塾，也配来拜文昌！

嫉妒的终点，便是诋毁！

王二狗瞥了眼身边的儿子，淡淡道：“这点闲话就受不了了？往后还有更难听的。”

王姜敛住胸中的阵阵戾气，垂著眼眸，抿著嘴不说话。

王二狗也不说话，只是脚步放的更慢了些。

直到他们走到自家后街的巷口。

王姜再次抬眼，眼神也终于清亮了。

“爹，闲话我受的住。能不能走这条路，我自己说的算！”

王二狗这时才恢复正常走路速度，“嗯，世道艰难，姜儿莫要忘了初心。”

“扣扣扣。”

天没有全黑下来，王二狗跟王姜才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院外便传来声响。

院门打开，王二狗发现来人是东头的老赵，人手里还攥著黄册。

他想起来了，早些时候有听过范老爷子提了一嘴，今年轮到赵家当甲首。

果然，人看见王二狗的第一句话就是，“王家后生，县衙下了文，二月开征上忙，丁银限五月底交清。”

“册上记你家一位成丁，可对？”

“正是，一位成丁。”

“好。今年照旧，每丁折银一钱。官府大限五月底，咱们甲里要提前收拢，四月底交到里长手上。”

目送老赵离开，王二狗把院门关上，怀里就被塞了个胖娃娃。

“他爹，你把丰收抱里屋待著去。”孙小云说著，便走进灶房做起了晚饭。

现在这小家伙越大越好动起来，她一不留神，人就撅起圆滚滚的小屁股，一下一下往炕边蠕动，得费心守著。

王姜则回屋温书去了，明日就是二月十七了，也是私塾月考的日子。

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考试，王姜还有点小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