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红颜薄命

“你承担?你打算怎么承担?”

玄真啪的躺了回去,胸膛不断起伏,唇色愈白。

玄钰有些担忧,但仍然嘴硬,“儿子去求见陛下,任由他处置。”

“哼!”玄真冷笑了声,“陛下若真打算处置你,今天就不会来找我了,你个不孝子,是要让老子死也不能安心。”

“父亲!”玄钰以头抢地。

但其实他知道只要他的父亲是大司马,整个洛阳城他就能横著走。

“父亲,儿子错了,可儿子也只是为父亲感到不值。

父亲为国家舍生忘死,可陛下却非要护着一个罗定冶。”

这话半真半假。

但对当今天子的不满是真的,不甘心也有。

可最初和蒋媛曦纠缠在一起时,他也并没有想过要这么做。

“你还有理了?”玄真偶尔也会对小皇帝不满,可这是他们玄氏的江山。

先帝托付,他誓不敢辜负。

“我可不需要你替我不满,你只要记住一点。”

玄真说著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玄钰主动上前。

父子两人双手噷握。

玄真紧紧盯着儿子的眼睛,用尽所有力气叮嘱,“你只要记住,你是玄氏子孙,势必要维护天子正统,终其一生,都要帮着陛下,助我北周一统天下,记住了吗?”

口腔里铁锈味弥漫,胸口绞痛,玄真忍不住再次咳出了血。

可他仍然死死抓着玄钰的手,像是非要等他一个回答。

沉默片刻后,玄钰开了口,“儿子记住了,父亲快躺下吧!”

“老子话还没说完呢。”玄真死倔,他知道自己还能再撑些时日。

也必须得多撑些时日。

除了答应陛下的,他还要亲眼看到儿子进入朝堂。

“父亲躺下也能说。”

拗不过玄钰,玄真被摁著躺了回去,“你,你这次做错了事,就算有我在,你也得拿出个态度。

那个女人,陛下和蒋丞那个老匹夫,都不会留她的,你只需要去宫里,向陛下负荆请罪。”

玄真口中的‘那个女人’,指的自然是蒋媛曦。

而对于这个结果,玄钰也不觉的意外。

“儿子知道了。”

得到肯定回应,玄真终于松了口气,“你下去吧,尽快去办,办完了,就收拾收拾入朝为官。”

玄钰闻言猛然抬起头,“陛下,同意了?”

“哼,你老子还没死呢,这点面子陛下还是会给的,再说本来也是出征之前就答应你的事。”

现在的玄真其实比玄钰还心急,他在和时间赛跑。

……

不过一夜,宣平侯夫人因悼念?夫,悲伤过度殉情的消息,便传的沸沸扬扬。

郁献音听闻时,依然在昭阳殿伴驾。

玄祁近来政务繁忙,却也总爱把她带在身边。

各地奏折对她毫不遮掩,总会拉着她吐槽议论。

郁献音想,蒋媛曦殉情,倒是像极了丽太妃以死证清白。

她们是不是自己愿意死的,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死的得有“价值”。

“动手的,是玄钰吗?”郁献音看向玄祁,手中的书翻折了两页。

一旁星参刚端著洗干净的葡萄走了进来。

“不是他,音音这么好奇,不如再想想!”玄祁剥了颗酥糖,然后继续看折子。

郁献音瞥了眼星参,低头目光落在沾著水珠的葡萄上,浓睫微颤。

这段违背伦理的关系,男人还活着,女人却先死了。

她心中其实隐约有猜测,可倒宁愿是玄钰动的手。

“是,蒋家吗?”

玄祁对她能猜出来也不感到意外,“蒋丞下手倒是快,可能是担心朕会问责于他,索性便舍弃了女儿。”

果然,她猜对了。

郁献音低头,想起原本历史上那些冠冕堂皇的描写,只觉得分外讽刺。

甚至还有几分物伤其类的恐惧。

女人没有权力,连开口为自己争辩的机会都没有,就连死后也要成为别人粉饰史书的棋子。

“尝尝这葡萄,是今夏的第一批,酿出的葡萄酒也格外香醇。”玄祁像是没注意到她的情绪起伏,亲手剥了颗葡萄喂到了她嘴边。

郁献音被拉回了心神,与他对视,轻启红唇,含住了整颗葡萄肉。

“如何?是不是甘而不镅,酸而不脆,味长汁多?”玄祁凝视着她,丹凤眼中隐含柔情。

郁献音点头回应,但其实并没有太惊艳,因为后世的葡萄种类繁多,她吃过味道更好的。

而在那个世界,更好的何止只有吃食?

“陛下别只看着,你也吃…”

“礼尚往来,音音难道不该给朕剥一个吗?”玄祁说着便又拉着她与他同坐。

星参很有眼色的递上一颗圆润又饱满的葡萄。

郁献音:……

“陛下又在偷懒。”

“朕只是让你剥一颗葡萄,怎么就算偷懒了?”玄祁侧头看她,手撑著下巴,淡漠的眉眼格外生动。

只可惜郁献音正低头在给葡萄剥皮,“我可不是在说葡萄,我是说陛下批改奏折偷懒。”

“音音一点都不心疼朕,这么多折子,朕还不能休息一下?”玄祁边说边凑近几分。

星参移开目光,目视正前方。

眼前倏然一暗,郁献音下意识抬头。

四目相对间,那双漆黑的瞳仁像是会把人吸进去一样,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玄祁目光下移,紧锁在那两瓣香唇上,似乎还残留着葡萄的香甜。

他忽然觉的有些口渴,嗜甜的瘾又犯了。

近一点。

再近一点。

想把她一口吞下去。

“启禀陛下,大司马之子在殿外求见。”

月商的通报声忽然响起,郁献音几乎是下意识的把手中的葡萄怼到了玄祁唇瓣上。

怼完就后悔了。

但玄祁顺着她的动作张开了嘴,然后握住了她的手腕,像是很纵容一般,低头用帕子擦拭著上面的汁液。

一旁站着的星参回头看了眼,转身示意小徒弟,然后几步走了出去。

“陛下,既然有人来了,那我就先走了,我提前回去盯着人准备晚膳。”

不等玄祁开口,郁献音就站了起来。

而此时星参也领着玄钰走了进来。

只见赤裸著上半身的少年,背负著荆条,白皙的胸膛线条分明,胸肌鼓鼓,被两道粗麻绳勒著。

人一进来就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

郁献音循声望去,手指蓦然一紧,然后刚刚还被握著的手已经被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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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祁随手将帕子扔在了桌案上,“不是要回去吗?回去吧!”

听着这毫无波动的语气,星参眼皮微跳,不自然的挪了两步,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扮演一棵树。

“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当着外人的面,郁献音依旧自称臣妾。

殿下跪着的玄钰,耳朵微动,继续低垂著眸。

余光看到那道倩影微微屈膝,袅娜的裙摆轻轻浮动,从他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香风,然后翩然离去。

……

昭阳殿外,日头高照。

走出殿门,郁献音眯着眼抬头看了眼天空。

如今已至夏季,关雎宫的合欢花都开了。

“娘娘当心晒,虽说已经过了正午,可这太阳可毒了。”

书画撑开了油纸伞,作用聊胜于无。

郁献音站在伞下,还是能感觉到一股热气。

穿越十几载,她还是好想念空调。

“娘娘,咱们今年还制冰吗?”书琴低声问道。

之前在家时,每逢暑夏,娘娘都会带着她们制冰。

可如今这是在宫里。

“冰窖里的冰肯定是不够用的。”郁献音思索著,她自己肯定不愿受委屈。

“皇子公主那边不能缺,皇后虽然还在禁足,但她毕竟是皇后。”

玄祁也是个贪凉的。

如今她执掌?宫,虽说有书棋和李嬷嬷在旁帮忙,可到底不能太过随心所欲。

“算了,先紧著高位妃嫔宫里,反正我是贵妃,真等冰窖里的冰用完了,陛下难受了自会另想办法。”

“娘娘说的倒也是。”书画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应和道。

主仆几人边说边往回走,脚步越走越快。

快要抵达关雎宫时,远远的,看见宫门外有几道身影。

郁献音定睛瞧了瞧,发现来人是潘雪茹和段清月。

这两人怎么又凑到一块去了。

好不容易才安生一段时间,又主动上门来做什么?

“贵妃娘娘,您可终于回来了。”

段清月先一步看到郁献音等人,忙不迭迎了上来,脸上笑容带着几分讨好。

潘雪茹慢了一拍,“臣妾请贵妃娘娘安。”

见潘雪茹行礼,段清月也赶紧屈膝,“臣妾请贵妃娘娘安。”

“起来吧。”郁献音没打算请两人进去,“这大热的天,二位何故而来?”

“这……”段清月看向潘雪茹,想让对方先开这个口,不知为何,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她便有些怕贵妃。

“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妾此番前来,的确有事所求。”

潘雪茹似乎清减了许多,丰满圆润的身形变的有些单薄,大约那句为母不慈,真的刺激到了她。

郁献音看了眼就收回目光,她对此人着实没有好印象,“有话直说,但本宫可不一定会帮。”

段清月瞧着郁献音这态度,一时有些退缩。

潘雪茹手指紧了紧,居然直接跪了下来。

“贵妃娘娘,陛下不见我们,也不许我们去见儿子,臣妾实在没有办法了,两位皇子年龄还那么小。”

“是啊,我们见不到陛下,皇后娘娘又在禁足,便只能来求见娘娘您,您跟陛下求求情吧!”见潘雪茹跪下,段清月也跟着跪了下来。

慈母之心,多么感人!

郁献音漫不经心的想着,“你们这样,不知道还以为本宫欺负你们呢?

况且是陛下不让你们母子见面的,你们莫不是以为本宫能左右陛下的心意?

回去吧,等什么时候陛下的气消了,说不定就会让你们见见两位皇子。”

话说完,郁献音便带着人进了关雎宫。

段清月回头,眼睁睁看着宫门又关上。

“我们都给她跪下了,她连个门都不让我们进?贵妃可真是心硬。”

“段妹妹慎言,贵妃不帮我们也实属正常。”潘雪茹已经扶著宫女的手起了身。

段清月有些泄气,“贵妃都不帮我们,那我的澈儿…我的澈儿从没有离开我这么久过。

陛下这是在剜我的心。”

段清月此时彻底后悔了,悔之莫及,“潘姐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潘雪茹看了眼关雎宫的大门,缓缓垂下眸,“只能等了。”

“等?若是陛下一年不消气,那我们母子就一整年不得相见吗?若是十年呢?”段清月欲哭无泪。

若不是为了见儿子,她也不会听了潘雪茹的劝来找贵妃。

她都给贵妃下跪了,还是没能见到儿子。

“扶你们主子回去吧,在这哭,会扰了贵妃清静,夏日暑热,人总是格外容易发火。”

潘雪茹说完瞥了眼段清月,转身扶著宫女的手离去。

“听出你和贵妃声音的差距了吗?”

“嗯,奴婢会勤加练习的。”

一旁的宫女抬起了头,开口的声音乍一听已经和郁献音一模一样。

甚至就连言行举止都有几分相似。

对此,潘雪茹还算满意。

“不急,总得等景阳宫那个蠢货出来,等陛下和贵妃有了嫌隙,你再出现,才更让人如鲠在喉。”

“嫌隙?您是指……”

潘雪茹意味深长的笑了声,“贵妃独承雨露的日子也不短了,肚子却没有半点动静,若是天意也罢,但如果是人为……”

“您是说,贵妃不想怀上陛下的孩子?”

闻言,潘雪茹没点头也没否认,只是状似感叹了句,“也不知道,那些宫人有没有照顾好我的祾儿。

陛下对我们母子,可真是心狠呐!”

……

收到天子明确的领兵圣旨时,罗定冶正在家里钓鱼。

只是鱼线上并没有挂鱼饵。

恭敬的送走前来宣旨的小黄门后,罗定冶立刻转身,叮嘱儿子。

“尽快收拾东西,明日出发。”

“是,爹。”罗廷煜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罗廷昭没走,“爹,你不觉得奇怪吗?之前有风声说玄礼回来了,可他人呢?

陛下派我们去康城,会不会有诈?”

于公于私,玄祁在罗廷昭心里都是个小人。

“这次你想错了。”罗定冶虽然被拘于府中,但并不代表他就不知外界形势,“玄礼的去向,或许只有陛下清楚。

但不管有没有诈,这都是一个独自领兵的机会,必须得去。”

说著罗定冶拍了拍罗廷昭的肩膀,从他手中拿回了圣旨,“你别想了,快去收拾行李。”

“是。”

回到自己院子没多久,陈婉柔就来了。

彼时罗廷昭刚收拾妥当。

“嫂子,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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