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天意与变数
同一时间的青州早已沦陷。
洛阳大军赶来时,桑落城也已被破开城门。
玄祁当即下令,死守金鳞城。
原本夏侯寻打的主意是攻下青州桑落金鳞三城后,长安便被三面环绕。
而拿下这三座城,也就相当于彻底隔绝了长安和洛阳的联系。
这四座北周重镇,夏侯寻势在必得。
不过他也知道远途作战,粮草是其命脉。
他期望能在下一批粮草被送来之前,速战速决。
玄祁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果决下令。
金鳞在青州和桑落城之间,离长安不过两百里。
占据金鳞,能暂时隔断青州和桑落二城。
但换个角度想,也是被两面夹击。
不过好消息是,这无疑给长安带来了一线生机。
联手玄礼未必不能破局,但死伤不可预估。
所以玄祁已然给长安的玄礼送去了噸信,叮嘱他无论东虞大军如何挑衅,都不要出战。
能用伤?最少的法子逼退敌军,当为首选。
“陛下,城下敌军又在?骂,请让末将出城迎敌。”
金鳞城太守府内。
一年轻小将跪在地上,脸上一片愤愤然。
此人乃是金鳞程序太守之子,程燚。
才十六岁的年纪,却人高马大,像尊小山一样。
程序此时不在。
卫臻和郭奉芝闻言倒是选择缄默不语。
月商谨慎侍奉在君侧。
自从贵妃和师傅离开,陛下就愈发阴晴不定,让人捉迷不透。
这小子初出茅庐,当真鲁莽。
陛下都说了按兵不动。
虽然心里如此想着,但月商那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神色流露。
而上座,身穿玄甲的天子闻言,将目光从舆图上稍稍移开。
看向了单膝跪地,战意勃发的少年。
“好男儿志在四方,但打仗不是逞一时痛快,贵在谋定而后动,智胜于势。
我们已然失了先机,就更要耐得住性子。”
玄祁目光含着疏淡之意,长睫在眼下映出薄薄的一层阴翳。
程燚却是看不懂这些,他只觉的憋屈,“可是陛下,他们骂的很难听,我北周天子岂可被东虞贼寇侮辱,我愿意为陛下出城教训他们。”
要是程序在,怕是会一巴掌拍在儿子背上。
一旁沉默良久的卫臻闻言,稍作权衡后干脆站了出来。
“陛下,程公子年轻,却天生神力,臣愿意和程公子一起出城杀敌,也能振奋军心。”
卫臻作为从前的四皇子党,不比有个女儿做皇后的郭奉芝。
他必须得让陛下看到他的忠心和本事。
“哦?天生神力!”
玄祁好似来了点儿兴趣。
程燚听到有人夸他,啪啪的拍了拍胸膛,“陛下,且看我表演。”
说完,也不等玄祁准许,小山就移动到了外面。
眨眼功夫,居然将太守府院子里的石狮子给举了进来。
郭奉芝目瞪口呆。
月商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回头一看,天子已经站了起来,朝程燚走去。
月商急忙跟上。
“果真神勇,你可是朕此行意料之外的惊喜。”
玄祁忽然笑了,将才难寻,他看的出程燚没什么脑子,一根筋。
但这未必不是好事。
“程燚听令,朕命你为先锋,随卫将军出城迎敌。
但切忌,一炷香后,不管杀敌多少,都要回来。”
程燚闻言瞬时咧开了嘴,咚的一声,石狮被他随手放在了一边,单膝下跪。
“谢陛下,看我为陛下斩下敌军将领的首级!”
“好。”玄祁手落在程燚壮硕的肩膀上,眼神扫过少年胸前佩戴的大金锁,忽而道。
“那就按人头算好了,一个抵十两黄金,你杀多少,朕给多少,将领首级另算,一个黄金百两。”
“金子!!”程燚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最喜欢金子。
好多好多的金子!
……
半个时辰后。
桑落城太守府邸。
夏侯寻惊闻手下一员大将惨死的消息。
甚至普通将士在一炷香时间内,也死了一千六百五十二个。
而且绝大部分都是死于一人之手。
据将士传报,那人不过十五六岁,却壮硕如牛,力大无穷。
北周有这样的将才,从前居然毫无名声传出?
“金鳞岂非池中物,如此一员猛将,居然是被我送到北周天子眼前的。”
天意,似乎有变。
夏侯寻那张超尘拔俗的脸上,透著几分深沉。
他来时夜观天象,曾为此行算过一卦,发现有变数。
他一直不得其解,这变数所指到底为何。
难道便是此人?
“太傅,末将请战。”杨冲想为惨死的同袍报仇。
夏侯寻却摇了摇头,话音一转问道,“下一批粮草还没到吗?”
“尚未,如今我们所有的粮草加起来,也只够维持全军半月有余,这还是向城中百姓征婖过后的。”
杨冲也知道,按照太傅原本的计划,金鳞城早该拿下了。
可现在……
“再去催一催。”夏侯寻敛眉沉思著,“十日之内,按计划强攻。”
“是。”杨冲刚要转身,又听夏侯寻问了句,“此次负责粮草运输的,是李文的人?”
“嗯。”杨冲不明所以,“这次的粮草运输官?谢猛,是李文举荐的,难道太傅怀疑此人故意拖延粮草运输?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即便是李文本人,也不敢如此行事吧!”
杨冲心中惊疑。
夏侯寻眼帘微垂,展开一卷空白的竹简,执笔蘸墨。
“或许灵城,有客造访。
这位北周的天子,有妙人相助。”
杨冲听的一知半解,但太傅说什么都是对的。
“那太傅,若是新的粮草迟迟不到,金鳞又久攻不下,难道我们要一直耗著,让将士们饿肚子?”
夏侯寻闻言,书写的动作一顿,笔尖的一滴墨砸落。
“如今将至八月末,小麦有的已经成熟了。”
……
天上分金镜,人间望玉钩。
七夕的洛阳,灯火满城。
此时的人们也更习惯称这一天为乞?节。
宫外的女子会这一日穿针乞?、喜蛛应?、投针验?、拜七姐,赏花灯,甚至种生求子。
一片热闹。
宫里却是十分冷清。
郭垂容大半的时间都会丳写佛经,跪在神佛前祈祷。
楚流薇尚在禁足。
李文莹又卧床不起了。
段清月和潘雪茹除了为战事祈祷外,便是期盼著能见到儿子。
风平浪静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又一天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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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乞巧节后的第二天,二皇子断腿的消息传来。
终是搅浑了这池水。
“澈儿,我的澈儿,天杀的,你们这些狗奴才是怎么伺候皇子的?”
段清月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毫无美感。
郭垂容看了眼小小的玄澈,而后目光转向太医。
从赏花宴之事后,皇子公主的身体一直都是由太医令斐成章来照看。
这次天子出行,并没有将他带上。
所以这次来的也是斐成章。
“斐太医,二皇子的腿,你务必要竭尽全力医治好。”
郭垂容眉心紧皱,总觉得这次的事和甘泉宫脱不了干系。
“微臣定会尽力医治,可二皇子的腿,伤势过重,恐怕便是治好,也会不良于行。”
斐成章说的都是病理方面的,关于后妃们的勾心斗角他通通不会多言。
这是他历经先帝一朝得出的保命经验。
“不可能,我的澈儿可是尊贵的皇子啊,一定是你医术不够高明。”段清月几乎快要崩溃。
她跪在了地上,紧紧抓着郭垂容的裙摆,恳求,“皇后娘娘,臣妾求求您,救救我的澈儿,他还那么小,一定是有人害他。
是贵妃……不…贵妃不在宫里,那是谁?是潘雪茹。”
这一刻段清月脑子突然上线了。
偏偏她话音刚落,潘雪茹人就到了。
段清月嗷一嗓子就冲了上去。
郭垂容一个头两个大。
“你个贱人,一定是你嫉恨我不守信用,在陛下面前暴露了你,你就报复我的儿子。
你想为你的儿子筹谋对不对?潘雪茹你好狠的心!”
段清月扒拉了两下,很快就被潘雪茹身旁的宫女隔开。
昏迷中的玄澈被吵闹声惊醒,疼的哭了起来。
郭垂容脑壳都痛了起来。
“够了,身为天子妃嫔,当众动手,成何体统!”
“齂妃~我好疼~”
郭垂容的呵斥让潘雪茹眼底微闪,轻轻拂开了碎玉和琉璃的手。
小玄澈的哭声也使得段清月停下了动作,转身冲到床榻边。
“儿子,我的澈儿,齂妃在呢!”
“疼~我的腿好疼~齂妃~”
儿子小脸苍白,呜呜的啼哭声令为人齂的段清月心碎。
郭垂容也心生不忍。
陛下离宫,把宫务交给她,结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陛下怕是彻底要对她失望透顶了!
哪怕照顾皇子的宫人都是陛下安排的。
“芙蕖,刺玫,去查,本宫不信,此事是意外。”
郭垂容厉声吩咐完,余光扫过一旁发丝有些凌乱的潘雪茹。
但真的是看不出半点破绽,甚至对方脸上还挂著担忧之色。
郭垂容紧了紧手。
她其实更想留着这条毒蛇。
况且换个角度想,少一个皇子,对她未来的儿子而言,也算是少一个敌人。
她的儿子,可是嫡子。
段清月齂子的凄惨状还在眼前,可此刻郭垂容却觉的刚刚心底的那股不忍正在逐渐淡去。
……
翌日。
宫外的宗亲们也得知了二皇子断腿今后将要不良于行的消息。
有人哀叹不已,有人事不关己。
醉音阁里。
玄钰独自坐一桌,杯中的葡萄酒微微晃动着。
明明他还没喝多少,却感觉已有了醉意。
朦胧间,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吵闹声。
吵的他心烦。
作为大司马之子,如今的正三品的中常侍,从来都只有别人屈服于他。
没道理他需要忍让别人。
砰的一声,玄钰放下了酒杯,起身出门,来到了隔壁间。
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屋里混乱的景象映入眼帘。
“你谁啊?敢擅闯小爷的包间?”
说话的少年衣衫凌乱,神情恍惚,飘飘欲仙,怀里还搂着一个姑娘。
不巧,这人玄钰熟悉的很。
“玄睿,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谁?你又是谁的爷?”
眼前的少年正是玄礼那不成器的儿子,名玄睿,字伯安。
也是玄钰的堂弟。
二人只相差一岁。
但玄睿虽然名字里有个睿字,却实打实是个草包。
还是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草包。
“我管你是谁,敢惹小爷我,我让你在洛阳城混不下去!”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玄睿感觉脸颊剧痛。
紧接着他就被人揪住了衣领。
“谁让你碰这玩意的?叔叔在外征战,你身为人子,竟然毫不担忧?”
玄钰看到了桌上的几包粉末。
那是五石散。
洛阳城里的确有人在用,可那玩意难道是什么好东西吗!
“哥,你松开,给我留点面子。”
玄睿清醒了一些。
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早就缩成了鹌鹑。
“我爹他常年不在家,我早都习惯了,我是在心里担忧,所以才想借着酒和五石散麻痹自己。”
“你倒是会狡辩!”玄钰冷哼了声,到底还是松开了手。
玄睿扯了扯领子,嘿嘿笑了声,再次把姑娘抱进怀里。
手开始上下作乱。
“哥,你要一起不,我刚得的美人儿,你瞧瞧!”
浓郁的胭脂水粉香气让人作呕。
玄钰一向瞧不上这些风尘女子,“你也不嫌脏!”
“哥,媚儿还是雏呢,没有人碰过,就被我给高价赎身了,你瞧瞧嘛,看看像谁?”
玄睿抬起了姑娘的下巴,正好能让人看清她的脸。
玄钰一瞬间怔住,随即脸色变的无比难看。
尤其是当目光扫过女子轻佻的衣裙时,他只觉得心头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玄睿,你是不是想死!”
对面的那群不入流的杂碎没入过宫,玄睿却去过除夕宫宴。
还有那场盛大的及笄宴。
眼前这女子的模样,和郁献音有五?分相似。
可哪怕只有这五?分,也足够令人心动。
但她不该穿成这样。
还有那股浓郁的脂粉气,当真是恶心。
“哥,你别生气,大不了让你先来,反正你不说我不说,把人藏起来是不会被发现的。”
玄睿说著,挑起了美人的一缕长发轻嗅,“媚儿,给你一次机会,去伺候好我哥,我保你此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奴,遵命。”
名唤媚儿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喜色,目光怯怯的回头去看白净的少年,眼波流转间流露出一丝讨好的媚态。
“公子~今夜,就让奴来伺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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