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一往情深深几许
两人配合挟持着夏侯寻往前走。
侍卫们保护在前,和杨冲等人对峙。
杨冲不敢冒险,毕竟他家太傅脖子都流血了。
这个小娘子来真的?!
“好好好,我让开,你别激动。
小娘子,你手里的匕首离远点儿啊,你若敢真伤到我家太傅,你也走不出这个村子。”
这是实话。
这里村庄里有东虞几千将士。
郁献音也很清楚,凭着他们这么些人硬闯肯定闯不出去。
她现在就是有些好奇,夏侯寻是怎么算出她会从此经过的?
但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刚刚杨冲说的有人来救她之事到底是真是假?
黑袍小将又是谁?
“只要你们放我们离开这个村,我自然会放开你家太傅。
我不会伤他的。”
说著,郁献音将匕首稍稍挪开了一丢丢。
星参看了她一眼,跟着动作。
短柄匕首距离夏侯寻心口远了些。
而夏侯寻本人从始至终也都没有挣扎,被二人挟持着移动脚步。
杨冲带着身后的将士慢慢退出了院子。
马匹还在原地。
郁献音看了眼,又警惕的扫视四周。
远处似乎有打斗声夹杂着马蹄声。
预估来人应该不下一千。
“娘娘不好奇来救你人是谁吗?”
夏侯寻这会儿也换了称呼。
他垂眸在看她,脖颈间的血珠滚落,消失在衣领之间。
天色很暗。
月光像是给他镀了一层光晕,圣人皮囊极具蛊惑性。
郁献音看了眼便收回目光。
“太傅现在不叫我公子了?”
她并没有接他的话。
夏侯寻轻笑了声,也不在意,“若非某确信记忆完好,几乎真要以为和娘娘从前见过。
娘娘适才的那首词,令某豁然开朗。”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夏侯寻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幕。
日月轮回,光阴紧迫,真要等一万年后才能等来胜利,确实是太久。
而乱世距今,已经有两百多年了。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天下太平呢?
夏侯寻问自己,这次的战事若是再来一次,两次……
东虞的国力,将士们的付出,真的经得起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消磨吗?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某最喜欢这一句。
只可惜,与娘娘的那盘棋还没个结果。”
夏侯寻收回目光,好像真的很遗憾。
举著匕首胳膊都已经酸了的郁献音:……
虽然,但是……
好吧,她也很喜欢这首词。
那可是伟人的词。
“不如太傅随我一起回洛阳好了,那盘棋自然可以接着下。”
夏侯寻微微一顿,低头失笑,“为何不能是娘娘随某回灵城?”
星参闻言瞬间警惕了起来。
毕竟这位东虞太傅模样可不输于他们陛下。
“娘娘先上马,奴来负责挟持他。”
说著,星参毫不客气的把匕首往前怼了怼。
杨冲眼神一缩,握著?箭的手微微收紧。
“我们已经让开了,小娘子是否该依言放了我家太傅?
我保证不会食言,只要我家太傅平安,你们尽管走。”
借着月光,郁献音看了眼历史上的杨五郎。
硬汉长相,身材高大,乃是东虞第一猛将。
可兵不厌诈,她不信他所谓的保证。
“你让我信你,那你为何不信我?
我也保证,只要出了这个村子,我就会放了你家太傅。”
说著,也不管杨冲如何炸毛,她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根粗绳,三下五除二把夏侯寻的双手反剪到身后捆了起来。
绳结之牢固,越挣扎越紧。
“得罪了,夏侯太傅。”说著郁献音抬了抬下巴示意,“上马。”
这次出行因为时间紧迫并没有准备马车。
而历史上的夏侯寻似乎并不擅长骑马。
“你这小娘子,居然敢对我家太傅如此无礼。”
“五郎,我无碍。”
夏侯寻还有心情安抚杨冲。
许是由于手被绑着,他上马的动作确实很生疏。
郁献音看了眼,然后利落翻身坐在了夏侯寻身后。
单手握紧缰绳。
匕首继续抵在夏侯寻脖颈上。
这把匕首是玄祁给的,削铁如泥,更何况是人的皮肉。
“娘娘,要不还是奴来……”
星参看着马上一男一女贴的那么紧,总觉得不大合适,若是给陛下知道……
再者,对娘娘的名声也不好。
可生死关头,谁还会在意这些。
“别废话,也别磨蹭,都赶紧上马。”
郁献音厉声呵斥了句,随即一马当先,“驾!”
月下矫健的马儿冲了出去,踏碎月光。
杨冲一口牙都要咬碎了,“都给我跟上,随我救太傅。”
星参快马加鞭跟了上去。
侍卫骑马前后跟随,将郁献音和夏侯寻星参三人保护在最中央。
手中?箭刀枪紧握,时刻警惕著。
……
他们在前面跑,杨冲率人在后面追。
村庄七绕八绕,越逼近村口,打斗声越大。
郁献音莫名就有一种感应,也或许是第一次做“劫匪”,持刀威胁人,她的全身血液都在加速流动。
肾上腺素飙升。
人质夏侯寻一直僵著身子,努力不让自己往后靠。
临近十月的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手心出了汗,但还是没能挣开绳子。
反而越勒越紧。
最后夏侯寻聪明的选择放弃。
郁献音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到了他的声音。
“看到了吗?那个穿黑甲的将军,他就是被北周天子派来救你的,应该是你的故人。”
夏侯寻的声音很淡,被风送到耳畔,显得有几分飘渺。
郁献音没有回话。
“你知道为什么会是他来,他为什么会来的这么及时吗?
因为两军对垒之际,我用箭矢传信给北周天子,告诉他,你在我手里。
他没什么反应,我以为他是不信,但现在看来,他只是更看重那场战事。”
这是攻心之计。
但凡郁献音真的视玄祁为夫君,就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只可惜她的反应没能如夏侯寻所料。
“我北周天子不为儿女私情置家国百姓于不顾。
而你东虞皇帝却因为一己之私放任小人胡来,让数万将士的辛苦一朝付诸东流。
高低立现,太傅不觉的寒心吗?”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可夏侯寻却低低的笑了,发丝吹拂到郁献音的脸上,混著一股奇异的香气。
像是把丁香、檀香、甘松、零陵香和生龙脑等香料混合在了一起,然后加入少许茴香,特制而成。
人称宴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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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记载中的夏侯太傅,人伟美有仪容,好熏香,身上香气?步可闻。
事实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郁献音所认识的人里,除了星参,的确就属夏侯寻身上的香味最为浓郁。
“娘娘,是罗护军。”
星参已经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
郁献音没再搭理夏侯寻,目光遥望过去。
一身黑袍盔甲手持一杆银枪风的罗廷昭,正驾着马朝她奔来。
黑夜遮住了他脸上溅落的血渍,也掩盖了那一身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盔甲。
只剩下银枪枪头低落一路的斑驳血迹,能证明他这一路走来到底有多疯狂。
从康城到金鳞。
从金鳞到这里。
他已经连续小半个月没怎么休息了。
“驾!”
虽然有夏侯寻在前面挡着,可罗廷昭还是一眼找到了那个他想见的人。
他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此次来他只带了两千人马,都是北周最最精锐的。
可东虞刚刚打了败仗,如今再对上,仗着人多,自然铆足了劲的想要雪耻。
毕竟谁都知道在前几日的那场血战之中,眼前这个黑袍小将杀了他们无数?袍。
“拦住他。”
有人大吼一声,拿着兵器试图阻挡。
随即有成?上千的人一拥而上。
罗廷昭发现他又看不见他的阿音了。
“找死。”
谁也不能阻拦他去见她。
“啊!”
“我们一起上。”
惨叫连连。
眼前这尊杀神的状态好像又回到了在金鳞时的模样。
之前的恐惧被唤醒。
随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东虞将士再次萌生了退意。
人海相隔的另一端,郁献音勒停了马。
逼近夏侯寻,手中匕首紧握,“让他们都停下,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你手下的兵一个个去送死吧?”
“你想救你的故人。”夏侯寻一针见血。
郁献音瞪了他一眼,“我是在教你如何自救,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了你。”
脖颈间的伤痕瞬间加深。
丝丝缕缕的血腥味飘散开来,郁献音眉头微蹙了下。
“好吧,五郎。”
夏侯寻没有转头,但是听到了在他们身后紧跟着停下的脚步声。
杨冲赶紧应和,“太傅,我在呢,你放心。”
“收兵吧!”
“好,我这就…等等,”杨冲下意识点头,但很快反应过来,顿了一下后,还是扯著嗓子喊了收兵。
天大地大,太傅最大。
东虞这些将士,也很是听话。
又或者说他们足够效忠于夏侯寻。
毕竟皇帝都不给他们粮草,但是太傅会帮他们想办法。
“退!”
眼前的人山人海散去,罗廷昭抬眸,北周将士在他身后聚集。
他驾马而来,越走越快。
最后离的越来越近时,利落翻身下马,单膝跪在了地上。
“微臣,奉天子命,来迎贵妃娘娘。
娘娘,可无恙?”
“…本宫无恙。”郁献音声音有些颤抖,许是这一路奔波的缘故。
星参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有劳罗护军了,起来吧,现下不是说话的时候。”
“微臣明白。”罗廷昭低头垂眸,随即起身,目光从夏侯寻脸上一扫而光,转身面向身后的将士。
“列阵!”
话音落下,瞬间的功夫,几千名将士开始变换站位。
向两边分散开,四面环绕,犹如盾牌一般,捍卫著阵眼。
而郁献音正处于阵眼中心。
整个阵开始向北周边境移动。
边境有数万将士镇守,来之前,罗廷昭已经拿着圣旨和人打过了招呼。
那是玄祁亲手写下的圣旨,可以调动任意边境将士接应。
这些人不能擅离职守,但只要过了分界线,攻守之势就会发生逆转。
“将军,我们要跟上吗?”东虞副将怕有陷阱。
杨冲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这不废话吗,我们太傅还在那小娘子手里呢!
赶紧的,快跟上去。”
“是。”
副将点头,指挥着身后的将士缓步向前。
很快抵达两国分界处。
远远的,能看见一众火把沿着边境线列成一行。
那是压境的北周大军。
杨冲迅速抬手,示意身后的将士停下。
前方的郁献音也已经勒停了马。
高坐在马上,看见国界线的那一刻,她心头猛地一松。
翻身下马的瞬间,脚下一软。
“小心。”
“娘娘。”
罗廷昭的手僵在了空中,因为星参已经先一步扶住了人。
夏侯寻在马上看到了这一幕,目光停留在罗廷昭的眉眼间,忽然开口。
“这位小将军,可否代某,向令尊带句话?就说是故人来问。
康城一行,他可还欢喜?”
虽然是算计,但罗定冶也不是没得好处。
罗廷昭收回了手,目光看向马上的青年,“欢喜又如何,左右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这语气有些冲。
不过夏侯寻只是一笑置之,略微有些艰难的从马上下来,重新看向郁献音。
“娘娘,某可以走了吗?”
“太傅请便。”
身处敌军之中,还能如此临危不惧,郁献音发自内心的佩服。
守阵的将士向两边散去,夏侯寻回头看了眼,夜风卷起他的衣袍,犹如遗世独立的真圣人。
“太平盛世究竟是什么样,娘娘在何处见过?”
“什么?”忽然的一问,让郁献音脑袋空白了一瞬,心瞬间狂跳。
夏侯寻的目光很平和,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
“罢了,山高水长,某期待着下次再相见时,能和娘娘下完那一盘棋。”
背过身去的青年,即使手被反剪在身后捆绑着,也无损他半分风采。
郁献音握了握手心,浓睫轻颤了颤,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史书上的确记载夏侯寻擅长星象占卜,但总不能真的那么神,被他看出了什么吧?
“娘娘。”
星参见她表情有异,有些担心。
郁献音回过神来,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本宫没事。”
话音刚落,余光中,有什么东西反光,闪了一下眼睛。
月光下,郁献音瞳孔猛的一缩。
“小心。”
“阿音。”
袖口飞射而出的箭矢,随着罗廷昭扑过来的动作,歪了一个角度。
但却正正好击落了一支暗箭。
星参猛然回头,心底一阵讶异。
因为那支箭,是朝他射来的。
险些就射中了他的胸口。
所以贵妃她……她救了他一命?
“阿音,阿音。”一旁传来罗廷昭焦急的呼唤声,星参回头看去,才发现贵妃好像晕了过去。
“娘娘。”
星参疾步走上前去。
罗廷昭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像是嗜血的鹰狼一般,目光在夜色下分外的阴森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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