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日子向暖,执念向前
翌日清晨。
苏念从院外推门而入,衣襟微湿,额边还挂著练?后的薄汗,衣摆也被林间的露气打湿了几分。
院中,狐狸精蹲在树下,团子正扒著树干磨爪子,一见她现身,立刻一前一后扑了上来,围着她撒欢转圈。
“行啦行啦,知道你们饿了。”她笑着低声说,一边进屋换了身衣裳,将头发重新绾起,又洗了把脸。
见两只还蹲在门边跟着,她无奈摇头,抬脚进了厨房,点火烧水。
她熟练地打了三个鸡蛋下锅,稍稍翻炒几下后添水,待汤沸,再放入面条和几棵洗净的青菜。
她先将面条过了清水,再把鸡蛋和青菜一并盛入两个小碗。
“今天吃清汤面,别挑食。”
她端著碗走出屋,把两碗一前一后放在屋檐下。狐狸精立刻埋头猛吃,团子则一旁蹲著,小口小口舔得细致。
苏念转身回屋,加了些盐,又撒了点葱花,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端上桌。
她拿起筷子搅了搅,坐下吃了一口,清汤淡而不寡,暖胃又顺口。
苏念将碗筷收拾好,正准备回屋看书,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响。
她走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名年轻男子,身穿蓝色劲装,腰间斜佩长剑。
男子朝她拱手一礼:“在下张平,陈立的朋友。路过此地,听他说腿伤是在苏大夫这儿治好的,便前来想请您看看我这头疾,可还有得治。”
苏念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张平抱拳致谢,迈步入内,在她示意下落座。
苏念取出脉枕放在桌上,开口前先温声问道:“头痛是从何时开始的?如何发作,可还有别的症状?”
“是前年开始的。”张平略顿,接着道:“那时与人交手,头部撞在石上,昏了两日。醒后隔些时日便会发作,最初只是隐隐胀痛,后来常觉头晕眼黑,夜里睡得也不安稳。”
苏念听罢,微一沉吟,问:“伤处是在左后脑?可否让我看一眼。”
“自然。”张平应声,将左侧发际处的头发拨开。
苏念上前,以指腹轻轻按压。触感平整,无红肿瘢结,唯靠近枕骨处,张平眉头微蹙。
“此处疼?”
“有些胀。”
苏念轻点头,转身回桌,示意道:“把手放上来,我把把脉。”
诊脉片刻,苏念收手,道:“脉象绵缓而涩,尺脉偏弱,肝阳上扰,气机滞于脑络。旧伤未解,气血不畅,久则易生头晕胀痛、神倦失眠。虽非大患,却不可拖延。”
张平听罢,神色微凝,问道:“苏大夫可有法子?”
“行针通络,佐药调养。”
“那便烦请苏大夫。”
苏念起身取来针囊:“不必拘谨,坐正些,我从后颈下针。”
张平略一低头,放松肩背。
银针在指间翻转,苏念落针稳而不滞:“若有酸胀之感,属气至,不必紧张。”
不多时,数枚银针分布颈后两侧穴位。她看了眼他的气色,道:“静坐片刻,针留半炷香。”
张平闭目应下,气息渐缓。
半炷香后,苏念俯身收针,银针入囊,又道:“头部气血最忌郁阻。今次先通络散滞,后两次再稳其根本。”
张平揉了揉颈后,眉眼间的疲意褪了几分。
苏念提笔写下药方,递过去:“按此方煎服,一日一剂,三日后再来一次针灸。”
“这期间不饮酒,饭食清淡些,不可过劳。”
张平双手接过药方,从怀中取出诊金放在桌上,郑重道:“多谢苏大夫。”
苏念送至门边,只微微颔首,未多寒暄。
她站了片刻,目光落在不远处莲花楼前,枝叶轻晃,阳光透过树影洒在空地。
风从树梢掠过,吹动叶影,也拂过更远处那片幽静山林。
——林中一角,夌莲花静坐在一座简朴的坟前。
他一身素白衣袍,衣角垂落,随风微拂,手中提着一壶酒,
他静静望着石碑,良久,才低声开口:
“老头,你这地方不错。树多,风大,夏天凉快。”
他垂眸看着掌中的酒壶,指节不自觉收紧。
“我这次来呢,其实没什么事......”
说著,抿了一口酒,酒水入口,眼角微红。
“就是想来和你说说话,陪你喝喝酒。”他轻轻转过脸,抬手拂了拂眼角。
他静了静,目光落在前方坟碑,又缓缓续道:
“这两年呢......我学会了种菜,做饭。”
“一开始种什么死什么,后来学会浇水、除草......还真种出来了。”
他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
“还养了条狗,认识了个大夫,教了我采药,看诊。”语气忽而放轻,轻笑道:“就是记账太勤快,我的?账堆了厚厚一摞。”
风穿过林梢,卷起几片落叶,也吹得香火微微颤动。
他静静坐着,沉了片刻,轻声道:
“你不是总说,好吃好喝,活着最要紧?”
“如今我也慢慢学会了,怎么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他说到这儿,缓缓抬起头,望着墓碑,缓慢开口:
“我本想着,等把师兄的尸骨找回来,就跟师兄一左一右,陪在你身边。”
“可如今,我这账......怕得记上一辈子了。”
他说著,又抬起酒壶抿了一口,声音低下去:
“师父,你放心。我一定把师兄带回来。”
“亲手,把他埋在你身边。”
风仍轻轻吹着,拂动他衣袂。香烛微晃,烟气袅袅升起,仿佛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也一并随风散入天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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