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风静云舒，天光渐阔

普渡寺禅房内，茶香袅袅弥漫，窗外微风拂动竹影，沙沙声细碎入耳。阳光穿过竹隙，洒下斑驳光点，映在木案上。

李莲花身着淡青衣袍，袖摆拢著，坐在木榻一侧，左手随意搭在案几边缘。

无了和尚握住他的脉门，略一诊察，松手道：“脉象平稳，毒性未除，却已不再四窜。”他抬眼看去，“既已找到解毒法子，为何不回去？”

李莲花慢悠悠抿了口茶，不急不缓地道：“我如今是李莲花。”

无了和尚轻叹一声，摇头笑道，“你这性子，老衲也不管你了。”

“和尚，这才对嘛。”李莲花抬手替他斟了杯茶，递过去，笑着道：“我做这李莲花，种菜喝茶，不好吗？”

无了和尚接过茶盏，目光却落在他脸上，“有一人，你总要见一见的。”

话音未落，小和尚入内，低声道：“方丈，乔施主在门外。”

“看来有些缘分，避不掉。”无了和尚瞥向李莲花，笑意深了些。

李莲花笑了笑，摇头道：“你这和尚。我这次来，本就打算见一面。”

“既如此，那便请乔施主进来喝杯茶。”

不多时，乔婉娩迈步入门，眼神却在触及榻上之人时，明显一滞。

“无了大师，打扰了。”

无了和尚合掌一礼，含笑应道：“乔施主来得正好，这位李施主正有事找你。老衲还有经要讲，便不打扰二位。”

话落，他看了一眼李莲花，转身离去。

李莲花起身，向她微一点头：“乔姑娘，在下李莲花，可否坐下喝杯茶。”

乔婉娩盯着他看了一瞬，唇角轻动，片刻，她收回目光，在他对面坐下。

“李先生找我，有何事？”

李莲花没有立刻作答，只是侧手取出一只木盒，推至她面前。

“此物，是一人临终前所托，若能遇见乔女侠，便将其转交。”

乔婉娩微怔，低头缓缓掀开盒盖。

香囊、佛珠、信——静静安放其中。

她拿起香囊，指尖摩挲著那熟悉的针脚，眼眶渐渐泛红。

抽出信纸，展开时手指微颤，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字迹。读罢，泪水无声滑落。

她抬头看向李莲花，声音沙哑：“你......什么时候遇到他的？”

李莲花看着她：“两年前，在东海。他那时候已身受重伤，气息奄奄，只托我把这些转交与你。”

乔婉娩垂下眼帘，指尖紧握香囊，轻声呢喃：“他一直没能回来......我心里早有些预感，可真的听见了，还是......”

她哽住，泪水又涌上来，喉间堵得说不出话。

李莲花垂眸，指尖轻叩茶盏：“斯人已去，乔姑娘，你也别太伤神了。”

乔婉娩抬眼，目光落在他敲茶盏的手上，眼神晃了晃，问道：“那他的尸首呢？”

“他交代我，葬于东海。”李莲花声音平静，拿起手中的茶杯，饮了一口。

“葬于东海。”她怔怔望着他被热气晕开的眉眼，声音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将盒子合好，缓缓起身，“......多谢李先生告知。”

走至门口时，她忽然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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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到几不可闻，“他......真的不会回来了，是吗？”

李莲花目光扫过窗外摇曳的竹影，转头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开口：

“乔姑娘，故人已去，活着的人，总得往前走。”

乔婉娩微微颔首，“我明白了。”说完后迈步离去。

李莲花低头看向茶盏，热气已散，杯中茶水渐凉，

他抿了一口，轻笑道：“......也该买药回去了。”

他起身整了整衣摆，步履从容，走出禅房。

寺外阳光正好，风拂过瓦檐，卷起几声不甚清晰的鸟鸣。

日头渐高，风过林间，光影悄然西移。

——

院中阳光洒落，雀鸣一声声落在屋檐下。

苏念微仰起头，望着窗外，怔怔出了神。

她回过神来，目光落在案上的医书。书页已翻过无数遍，边角微翘，纸面略旧，字迹深烙于心。

她顺手拿起一旁的册子，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注脚、心得，皆是她一点点记下的。

看了一会儿，她轻声喃喃：“纸上得来终觉浅。”

书中道理再明白，若未亲眼所见、亲手所治，总难真正参透。真正的医道，在人间百病之间。

她坐下，铺开纸张，蘸了墨，落下八字：

“博极医源，精勤不倦。”

若能亲历各地病症，访诸诊法，再与系统所藏古籍互参印证，或能将这些所见所治，整理成册，留与后来行医之人，作些许参考。

她搁下笔，起身走出屋子。

院中狐狸精正卧在树荫下打盹，团子在台阶上翻著身，尾巴扫动木板，扬起细尘。

苏念走过去，捡起那只竹编的小球，随手抛向前方。

狐狸精身形一动，像离弦的箭般扑出去，三步两跳，衔球而归，尾巴甩得飞扬，神气十足。

苏念笑了，接过球，再次抛出，来回几次后，便将球搁在狐狸精身侧，“自己玩儿吧。”

狐狸精哼了一声，尾巴拍在她脚边。

苏念摇头失笑，回屋取了些小鱼干，分给两只毛孩子，自己则拿着茶壶和茶盏，坐在院中。

茶汤尚温，入口微涩，回味却清透。她轻轻抿了一口，望向不远处的莲花楼。

“狐狸精，你那位前主人，这赚钱花钱的速度......怕是拿不回来这楼了。”她揉了揉狐狸的脑袋，继续说道：“不如让他给我赶车还债，如何？”

狐狸精像是听懂了似的，立刻蹭了蹭她的掌心，尾巴甩得更欢。

苏念倚著椅背，顺着枝影望向天际。阳光洒在她眉眼间，明明灭灭。

青天白云之下，心头似被风吹开了一角，天地也仿佛宽了些。

她指腹轻轻摩挲著茶盏，唇角带笑，轻声道：

“若能行一步，医一步，也不负我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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