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月亮就在眼前

比国庆假期先到来的是裴珈意的十八岁生日。

裴父和宋女士对这个幼女向来疼爱，而长兄裴桁瑾更是个妹控，草率了事是不可能的。

以自然园景闻名的酒庄檀园被包场。

成人礼的礼服是提前定制的，世间独有。纯手工的蕾丝与编织，钻石颗颗闪耀地点缀在裙摆之上，极致的奢靡包裹着少女姣好的玉体。

晚宴上觥筹噷错，檀园的红酒酿得酒体饱满，回味时是草本香味。裴父满面笑容地向众人介绍自己的么女，“感谢各位能在百忙之中参加小女的成人礼。”

他扭过头看向身旁堪比夜空中明月耀眼皎洁的少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只希望她这一生都能无忧无虑啊，不做大人也没关系，她永远是我和宋袖的掌上明珠。”

裴珈意笑眼弯弯，白皙的脸颊上漾著春风，笑靥如花。身上皎白的长裙仿若银河，而银河之上是被环绕的明月。

?蕴潋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著那抹明月。

月辉与灯光都落在她身上，莹白若蚌中珍珠。

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的也不止他。

她本就是享受众星捧月的明珠。

这次的生日宴，圈子里的几个朋友但凡是在国内的都请假赶回来给她庆生，国外回不来的则是为她找来无人机表演，或是为她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而生日礼物都是加急空运过来的。

藏蓝的夜空是供人发挥灵感的画布，烟花放出了流星的模样，一众飞在天空中围绕成一圈圈，再一颗颗向下坠，绽放出绚烂。

千架无人机在夜空中形成凤凰的模样，舞动着焰红的羽翼翱翔，再绘成一颗爱心，爱心中变幻著祝福的话语——

祝裴珈意十八岁生日快乐。

常欢愉，皆胜意，且顺遂。

众人站在庄园的草坪上，花园里月季开得娇艳，却不比那明月般的主角。

论谁见此都不会不感叹一句钟鸣鼎食，纸醉金迷。

受邀来参加的?蓁和傅霜站在一起，一旁是颇为不自在的涂越。

?蓁仰头看着夜空中的壮观瑰丽，喃喃道：“天老爷，裴珈意是真公主啊……”

她的家境也不差，起码在沪市能够排在中上层，十岁生日的时候父亲也是一送一套别墅的。成人礼那天她也成了酒店顶楼仰望繁华的主角，却不敌今日裴珈意十八岁的浩大。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句话?样在涂越脑海中回荡。

因为她无法想象。

即使现在亲眼所见，都觉得恍若梦境。涂越对富人的阶层还停留在名牌与别墅上，像这种级别的无人机表演她只在电视上看一线城市于重大节日时表演过。她完全不知道原来无人机表演是可以定制的，是可以在生日时出场的。

就连这种样式的烟花涂越都闻所未闻，落在眼里的每一帧都带来极大的震撼。

她回过神，目光穿过人群，投向远处辉光下的少女。

裴珈意的曳地长裙或许在这一天之后便不会再出现，但那上面闪耀的钻石即便与涂越隔了这么长一段距离都夺目不已。

她花了十八年，跌倒了很多次，熬穿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泪水都快偷偷地淌成河，才得到见她一面的资格。

涂越的可望而不可即，是她的轻而易举。

原来这就是阶级。

涂越看着周围人身上精致的西装礼服，再一垂眸，她身上是一件不到两百块的雪纺裙——这已是她衣柜里最拿得出手的一套裙子。

礼物台上的礼盒堆放成了一座座小山，她的礼袋在那儿格格不入。涂越想逃走，她无法接受。

或许表姐说的话是真理。

?蓁和傅霜都没注意到涂越默不作声的退场。

仓惶和狼狈都只在涂越的灵魂中上演，可人最擅长的就是向自己凝焦讥笑的目光。

尽管事实是没有人看她，无形的利刃是自卑扎的，但局中人会以利剑回向让自己自卑的对象。

?家父母带着礼物含笑走至裴珈意面前，白箐递出手中拿着的红丝绒礼盒，“来，意意看看喜不喜欢。”

裴珈意接过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只冰种紫翡翠手镯，起刚起荧光，她一眼便惊艳。

“哇塞白姨，这个也太好看了吧，白姨破费了。”

白箐不以为意地嗐了一声，保养得当的面容上盈起一抹温笑，“这哪儿有什么破费，只要我们意意能喜欢能高兴就值了。来，我给你戴上。”她牵过裴珈意纤细的皓腕，圈口正合适，而裴珈意骨头软，推上去不算困难。

站在白箐身边的?岐说道：“你白姨特地找了老熟人精挑细选出来的料子，她一看见这块就说你戴肯定好看。”

裴珈意伸着手任由白箐捧著欣赏，弯唇莞尔一笑：“因为白姨疼我呀～”

女孩子的声音娇俏，正亲昵地贴着白箐撒娇。

裴桁瑾走过来站在裴珈意身边，跟这个比自己小九岁的妹妹絮絮叨叨地念起道理：“你在大学的时候不要被人欺负知道吗，不开心了就告诉哥哥，谁惹你了哥哥帮你收拾他。当然我们也不可以欺负别人，违法乱纪的事情不可以做。”

“还有，谈恋爱一定要提前告诉哥哥，哥哥要替你把关的。女孩子要自尊自爱，也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如果有人跟你要微信你不要给……”一到这种类型的事情上裴桁瑾就喋喋不休起来，毕竟在他眼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配得上他的宝贝妹妹。

裴珈意听这些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抬起手做出投降状：“好啦好啦，哥哥我知道了，你都说过好多遍了。”

裴桁瑾不以为然，“说好多遍了也要你能听得进去。读书你读你喜欢的就行了，学累了就让自己好好休息，家里的事情有我给你顶着，哥哥就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

裴家的家业可以说是堆金积玉，而裴桁瑾自幼就表现出极高的天赋，16岁便入读藤校，一直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所以裴珈意是没有继承家业的烦恼的，天塌下来都有她哥顶着。

谈瑶从一旁冒出来勾住裴珈意的肩膀，笑嘻嘻地插嘴搭话：“哎哟裴哥哥你就别说啦，我们裴珈意能是那种挨欺负的人吗？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跟过来的季裕安附和道：“是啊裴哥，裴珈意她什么都明白，真不用再拎着她说教了。而且?蕴潋跟她一个班呢，你不信她总信?蕴潋吧？?蕴潋肯定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的。”

裴桁瑾的表情松动下来，裴珈意的几个朋友几乎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大家打小就熟识，家中奕世通好。

“你好好听?蕴潋的话，他比你稳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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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珈意最不愿被比在程蕴潋之下，炸了毛开始反驳：“什么啊，他哪儿比我稳重唔唔……”

谈瑶无语地捂住裴珈意的嘴把她拖走，这个笨蛋连他们在帮她逃离说教的苦海都不知道。

而季裕安则是趁机跟裴桁瑾讨教。他可不像裴珈意那样头上有人顶着，季家子嗣众多，个个都眼红家主的位置。

被谈瑶拖着回了庄园别墅内部后，裴珈意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老神在在喝着酒的程蕴潋。

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抢过程蕴潋的酒杯，理直气壮地端起长辈的架子训斥他：“小小年纪不学好，未成年不准饮酒。”

程蕴潋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红唇扯出嫌弃的弧度，声调扬挑：“你屁事儿怎么这么多？”

裴珈意轻哼了一声，朝他伸出手，“我的生日礼物呢？一直拖到现在都没给我。”以往她的生日也是如此，程蕴潋的礼物总是在私底下交到她手里。

去年程蕴潋送她的是他自己做的星空球，晶莹的外壳下是璀璨的宇宙，裴珈意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出来的，偏偏他怎么都不肯说。

“回去再给你。”程蕴潋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语气是优哉婈哉。

裴珈意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胸膛，“你这样卖关子是不对的，能不能尊重我这个寿星啊我请问。”

一旁捧著裴珈意裙摆拨弄的谈瑶闻言笑了一声：“程蕴潋不一直都这样吗，对着他不是被气死就是被急死。”

程蕴潋没骨头似的靠着沙发背，微微仰著头看着穹顶之上天窗外的夜空，辉煌的水晶灯碎了光斑，以假乱真地做星星。

裴珈意的视野聚焦于少年精致的侧脸，除他外周遭都涣散。他的下颚线很清晰，面部折叠度高得?人歆羡。眼尾是往上挑的，睫毛又长又密，鼻梁高而挺，连唇形都立体。

不愧是混血儿啊。哪怕明明只有太奶奶是北欧人都能隔代遗传到他身上，像是上帝的宠儿。

裴珈意顺着他的目光一起往上看，“现在晚上都看不见多少星星了。”城市发展迅速的弊端之一就是空气污染，曾经繁星点点的夜空逐渐黯淡。

“嗯。”程蕴潋没劲儿似的，喉腔滚出来一声。

“不过看得见月亮。”他又说。

裴珈意奇怪地对着天窗仔细看，“哪里有？看月亮得去外面看吧。”

程蕴潋慢吞吞地低了下颚，掀起眼皮侧过眸，看着身边傻不愣登仰著脑袋试图窥见月亮的少女，他蓦地撩起唇角，颜如渥丹。

声调被他懒懒地拖长，尾音掺混了撩人的暗昧：“有啊，不需要去外面看，很明显。”

因为月亮就在他眼前。

……

裴珈意手里一直端著从程蕴潋那儿抢来的酒杯，里面漾著小半深色的酒液。

或许是灯光太晃眼，一时失神，裴珈意只知道自己喉头有些干，下意识地端起手中的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直到刺激性的酒精滚过喉咙，她恍然回神，水澄澄的桃花眼怔怔地将视线凝挂在手里拿着的酒杯上。

不是吧……

她僵硬地扭头看向程蕴潋，祈祷他没看见这一幕的心在对上少年意味深长的眼神后碎了一地。

那张白皙的脸颊迅速转为桃花色，裴珈意的眼眸仿佛含水，又好像钻进了酒的迷醉，她急匆匆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口渴了没反应过来，你别多想。”

程蕴潋慢悠悠地点了点下颚，继而用上体谅她的语气说著?扁的话：“嗯，是故意的也没关系，能理解。魅力太大了真让人苦恼，总是被觊觎。”

裴珈意在他侧腰上恶狠狠地拧了一把，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我、没、有、觊、觎、你！”

“嘶……”程蕴潋倒吸一口气，拧著黛眉，抬起手揉了揉自己惨遭毒手的侧腰，撩起眼看向她，嗤道：“只有被戳破心思的人才会恼羞成怒。”

“我说我没有就是没有！程蕴潋你神经病啊！”

看着脸都气红了的少女，程蕴潋无辜地眨了眨眼，?嗖嗖地点评道：“苹果精。”

“你知道吗？人在被揭穿秘密的时候就会像你一样狗急跳墙。”

裴珈意快气死了，“你哪儿来的这么多歪理！？”她磨了磨牙，说又说不过他，只好泄愤似的伸出拳头往他胳膊上砸。

偏偏拳头还被人攥到了手里。

他的手很大，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不费吹灰之力地包裹住了她的拳头。

“能够利用的都不算歪理。”程蕴潋说得坦荡，握着她的手捏了捏，啧了一声：“跟包子似的。”

裴珈意咻地收回手，哼了声，“少放屁，我的手哪儿包子了，多细啊。”

她拿起手机原本想看下时间，却蓦然看见了?蓁她们发来的消息。

【?蓁：意意我们找不到你X﹏X】

【傅霜：混吃混喝已经撑了，谢谢招待】

【?蓁：霜霜这个笨蛋撑得胃疼，我和她先走啦，带她去买消食健胃片噜，礼物放在礼物台上面了！有署名的超好找！】

【傅霜：虽然说过了但是还是想再说一遍，生日快乐哦】

【?蓁：祝我们小寿星@PP，生日快乐，生日以外的每一天也都保持快乐！】

裴珈意有些懊恼，自己竟然忘了去找她们，原本还想把她们俩介绍给谈瑶和季裕安他们的。

【PP：好～谢谢宝宝们～爱你们:D】

时间在悄然无息中来到晚上十点，静夜弥天。

寝室是不用回的，她已经跟导员请了假，假条也发给了班长和?蓁。

今天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回家睡她的大床啦。

空置下来的那套学区房一直没收拾，所以她和程蕴潋今天都是回兰玉洲住。

晚宴在十一点结束，散场后裴珈意跟着爸妈回了阔别已久的家。

他们前脚刚到，程家后脚便停在了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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