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对我来说，没有暗恋”

周鄞坚信不直白的回答就说明心里有鬼，他毫不犹豫：“我猜有。”

哪知程蕴潋压根没有要接他话的意思，反倒是蓦然将自己兑好的酒递过去。

心大的周鄞顺手接过到手中就一饮而尽，完全是把酒当水喝的作态。

酒精像突袭的刺客，攻击他的神智，偏偏这刺客还是让人无力抵抗的类型。

周鄞连后悔的时机都没有，在酒精发挥作用以后就没了动静。

见周鄞就这么一头栽倒，裴珈意惊恐地把目光转向程蕴潋：“你给他下毒了？”

“啧。”程蕴潋用看傻子的眼神睃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掀唇解释：“只是想试试生命之水兑威士忌再加点可乐会怎么样而已。”

“谁知道他酒量这么差，一杯就倒了。”程蕴潋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无辜，理直气壮地推卸责任。

裴珈意又怜悯地看了眼已经昏睡过去的周鄞，咂咂嘴道：“好狠毒的男人。你要是再狠点儿，不加威士忌和可乐，给周鄞喝纯的生命之水，应该就能送他去见太姥了。”

程蕴潋厚脸皮地顺势捧高自己，语气散逸：“所以说我心地善良啊。”

有周鄞一杯倒在前，几人把剩下的酒喝完了便收拾东西准备休息。

他们就住在搭的帐篷里，酒店离这儿也并不远。

野草上有一条被逐渐踩踏出来的长径，裴珈意把程蕴潋的外套给他重新穿上，走在小路上时山风无障碍地吹拂着他们。

她把手揣在夹克温暖的口袋里，及腰的卷发随着风飘荡。

程蕴潋在朦胧的月光下扭头看她。

有几缕不乖的发丝从少女白净的脸颊上斜斜擦过，她的脸很小，昏暗的子夜里雪色的肌肤与嫣然的唇形成鲜明的色彩对撞，一双桃花眼比远处被云雾半掩的弯月更动人。

在山顶露营的人稀疏地布落在各处，风声掩盖了他们的闲谈。

小径两侧斜坡直下，侧头看见的是远山与九霄。

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慢慢地走。

裴珈意偷偷把视线放在一旁的少年身上。

他真的特别好看。

夜幕是他的背景板，美得具有攻击性的冶丽脸庞让程蕴潋活像是走在夜色中的吸血鬼贵族。

对上他那双于月光下如汪洋的灰蓝色眼睛时，人类会甘之如饴地自投罗网。

酒精使然，裴珈意倏尔开口：“所以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呀？你真的有暗恋过别人吗？看不出来呀蕴蕴……”

轻松的语气是装出来的，裴珈意的心里好像滴了浓缩柠檬汁。

程蕴潋依然是那个回答：“你猜咯。”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你猜我猜不猜。”裴珈意不甘示弱。

“对我来说，没有暗恋。”

-

露营回来的第二天裴珈意又跟圈子里的三两好友出去聚了一遭，地点则是一直未涉足过的酒吧。

这个行程自然是瞒着程蕴潋进行的，比她还小一个月的人跟她哥似的总对她耳提面命。

酒吧里灯光昏暗，摇曳地晃过卡座。

裴珈意对自己的酒量很有数，在酒吧里独树一帜地捧著杯奶茶喝。

一旁的谈瑶和谢明蕊将她夹在中间，季裕安正跟林梓正和几个邻桌的人玩着小姐牌。

“还记得苏妍吗宝宝？”谢明蕊明艳的脸上有几分的小心，仔细地观察著裴珈意的微表情。

提到这个久违的名字，裴珈意原本喝着奶茶的轻松之色荡然无存。她垂了垂长睫，掩去了眸中的落寞，唇角却仍旧不受影响地翘起，“记得啊，怎么了吗？”

谈瑶握著裴珈意垂在大腿上的手轻轻捏了捏，和谢明蕊相视一眼，犹豫片刻后还是告诉了她这个八卦：“高中的时候一直追阿潋的那个艺术班的女生你知道吧，就是温缈玥。苏妍去了华湛美院之后不知道怎么跟温缈玥成朋友了，两个人关系好像挺好的，包包都互相背。”

裴珈意看着手里还剩下小半杯的奶茶，明明是她最喜欢的草莓品类，却突然没了胃口。她都不知道自己装起不在意来能装得这么游刃有余。肩膀随意地耸了耸，语气在佯装轻松：“噢，无所谓啦，随便她们。”

谈瑶和谢明蕊换了个眼神，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换做旁人大概看不出来，但她们和裴珈意从小一起长大的能不知道吗？裴珈意如果真的不在意反而会不屑地吐槽，譬如直接鄙夷她们是一丘之貉。正是因为她在意，所以故作轻松。

谢明蕊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捏著裴珈意嫩滑的脸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裴珈意啊裴珈意，你能不能给姐们儿支棱起来？一个是背刺姐一个是情敌，你好歹给点攻击性吧？”

被扯得腮帮子生疼的裴珈意不客气地打开她的手，揉着自己可怜的小脸蛋，拧著眉头不满道：“什么叫情敌啊？我怎么就跟她是情敌了？”

见此情景，谈瑶摇著头叹息：“得，还是没开窍。”

经她们一提，裴珈意也回忆起了高中的事情。

温缈玥追程蕴潋追得宛若流星赶月，当初在附中的时候就声势浩荡。雷打不动的早餐和点心，时不时就做个小礼物送过来，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程蕴潋的鞋码，愣是跑来给他送球鞋。

十六七岁的年纪最是敏感，而温缈玥却背离了她名字中的“缈月”，热烈得仿佛正午十二点的灼日。她不在意同学的议论，眼里好像只能看见程蕴潋，即使一直被拒绝也没放弃过。

听说她艺考成绩是290分，拿到了全市第一。

扪心自问，裴珈意觉得她跟程蕴潋还挺配的。

一个是毒舌的臭屁精，一个是把他视作朝阳的追光者，骂不走推不开。

裴珈意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周身都恍若蒙上了绵绵的乌云。

忽然，谢明蕊用力推了推她的肩膀，“看看看，六点钟方向。”

谈瑶跟着看过去，嫌弃地啧了一声：“真是晦气，搁哪儿都能碰到她，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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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正是苏妍。

裴珈意一抬眼就瞧见她了。

苏妍比高中的时候打扮更热辣了些，她向来很懂得表现自己的优点。

裴珈意也很喜欢她身上那股烈阳一般的劲儿，风风火火的。只是当年16岁的她并没有想过，这个在她被谩骂时会挺身而出护犊子的女生在未来竟因为男人反刺她一刀。

夌清照的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究竟会在人生中上演多少次。

裴珈意捧起手里已经凉透的奶茶继续吸溜，酸甜如今变得索然无味。

程蕴潋从季裕安那头知道了裴珈意被约来酒吧的事儿，他匆匆赶来看见的便是那个骄傲的小孔雀耷拉了脑袋的模样。

蔫巴巴的样子像站在雨里脆弱的小猫。

“出息了，会来酒吧了。”

冲这阴阳怪气的态度，裴珈意不抬头都知道是谁。

谢明蕊相当有眼力见地转移到谈瑶边上坐，于是裴珈意左侧空下来的位置理所当然归程蕴潋所有。

裴珈意喝完了奶茶，把空杯子随手放到桌子上。

谈瑶贴心地为程蕴潋解答：“六点钟方向出现了某个背刺姐呗，裴珈意这没出息的不就又开始自闭了。”

程蕴潋朝斜右方看去，苏妍和温缈玥的身影映入眼帘。

两个人都是他看见就觉得心烦的。

程蕴潋伸出手，手指抵在裴珈意的下巴上，捧着她的下颚把人耷拉着的脑袋给抬起来转向自己。

“三番两次地因为一个人影响自己的情绪，嗤。”程蕴潋目光讥嘲，一别前天夜里向她道歉的态度。

他慢条斯理地问道：“知道怎么样才能不让自己的心情受制于人么？”

感受着下颚上微凉的手指，裴珈意心里猜测他来得应该很急，外面的风或许有些大。她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他：“不知道。”

“第一个方法。现在起来，过去把她骂一顿或者打一顿，把你的委屈发泄出去，让她给你道歉。”程蕴潋慢悠悠地说道，甚至还表达了一下他的友善细心：“当然，法治社会，我不建议你动手。不过如果你实在想给她两个巴掌，我保你。”

裴珈意沉默了一下，没出息地问道：“那第二个方法呢？”

少年鼻腔出气嗤了一声，他目光有些嘲弄，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裴珈意，语调悠然地拖长：“第二个方法就是——我拉着你过去，你把她骂一顿或者打一顿，然后让她给你道歉。”

在他面前威风扬扬的裴珈意跟被拔了牙的老虎似的，在这个时候想起了自己常被遗忘在角落的素质，苦口婆心地劝导：“蕴蕴，你不可以这样。现在不只是个法治社会，更是个文明社会，我们都要做文明的表率，要讲礼貌……”

程蕴潋懒得听她磨叽，站起身直接拽着她的胳膊把人往那个方向拖。

谢明蕊懒懒地靠在谈瑶身上，感慨道：“果然只有程蕴潋治得了裴珈意啊，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收获那个迟到两年的道歉了。”

当初刚发生那件事时，裴珈意就那么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让人家指著鼻子骂。事后红着眼睛要他们别找苏妍的麻烦，那可怜样谁见了不心疼，不顺着她还能怎么样呢。

谈瑶看着二人的背影，笃定地说道：“肯定可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程蕴潋怎么可能一直让裴珈意陷在委屈失落的泥潭里不出来，他也不可能会看着裴珈意反复地选择逃避，然后在独身时消化梗结的情绪。

这根刺，程蕴潋今天指定得帮裴珈意给拔了。

-

从稠噸的人群中穿过，裴珈意被程蕴潋拽到了吧台边。

温缈玥一扭头就看见了程蕴潋，那双漂亮的杏眼中宛如流星般遽然迸发出喜色，她走上前，自动忽视被程蕴潋拽着手腕的裴珈意。

“程蕴潋，好巧啊。”

只可惜明月照沟渠。

程蕴潋连多余的目光都没分给她，视线径自落在苏妍身上，似笑非笑地开口：“两年前没算明白的账，现在该理理了。”

苏妍在看见他身旁的裴珈意后目光闪了闪，她放下酒杯从高脚椅上下来。

临至身前时，裴珈意嗅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是娇兰的柑橘罗勒，她一向偏爱柑橘调果香。她也像柑橘，既能给人以甘甜，也能撕下皮让人从舌尖涩到心尖。

苏妍看了眼程蕴潋，又觑向面前眼神复杂的裴珈意，她牵动唇角不屑地讽刺道：“还真是跟以前一样啊？你除了找程蕴潋他们你还会干嘛？裴珈意，你只会躲在男人背后吗？难怪勾了那么多男的喜欢你啊。”

她的话听得程蕴潋刺耳，“把嘴巴放干净点，我会打女的。”他可不是什么绅士。

裴珈意的心脏跳得飞快，她不知道她浑身上下除了手还有哪儿在抖，她只知道程蕴潋攥着她的力气很大。

“苏妍，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因为一个男的抛弃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她和苏妍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认识的，却在高二时因为一个男人而崩塌，裴珈意无法理解。

她看着苏妍的眼睛，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眶已经红了起来。

“我甚至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才让你到处骂我勾引你男朋友，我他妈连你男朋友?什么都不知道！”苏妍在她头上淋的脏水，高二时她一点都没计较。

裴珈意唯一想知道的是事情的因由。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凑上来看热闹，苏妍深吸一口气，“我开个包厢，我告诉你为什么。”

楼上的包厢隔离了大堂的喧闹，裴珈意坐在她对面。

苏妍看了眼跟着裴珈意进来的程蕴潋，直接对裴珈意说：“你让他出去，就我们两个聊。”

裴珈意愣了愣。

但她也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太过于依赖程蕴潋。

“你先出去等我吧。”她仰起头看向他，眼神中有飘过的祈求。

程蕴潋对她是不放心的，他瞥了一眼苏妍，到底还是转身离开，而温缈玥则是一直跟在他身后。

静谧的包厢里，裴珈意身上绷著的紧张情绪陡然间散去，她静静地等著苏妍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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