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即便一别如雨，依旧祝她幸福

“我被强暴了，被我男朋友。”苏妍平静地开口，她的表情满不在乎，又改口：“哦，现在应该是前男友。”

但裴珈意看见了她眼中的苦涩与恨意。

苏妍唇角嘲讽地勾起，不知是自嘲还是其他；灯光下她的眼眸依稀可见水光，嗓音轻轻的：“那天晚上他想跟我一起回家，我想跟他待得久一点所以没让司机接。栖南公园人工湖那个树林，地上的草真的很扎人，很痛。”

“我哭着求他放过我，问他为什么。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他掐着我的下巴问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待那么久都没一点你身上的影子，他扇着我的脸，说我的声音一点也不像你，反应也不像。”苏妍阐述时神色自若，像是在说著无足轻重的小事。

她垂下的目光落在倒映灯波的桌面上，流动的光撕?着她的理智，但理智飘离了也只剩麻木。

“我很喜欢他，非常喜欢。就算他想跟我发生关系我都不会拒绝，但他偏偏对我用强，在用强的时候叫着你的名字。”

她抬眼直视裴珈意的眼睛，提高音量：“裴珈意，我不是你的替身，我也不想待在你的影子下面。我实在是不明白，我不理解，为什么我喜欢的每个人都喜欢你，为什么他们接近我的目的都是为了接近你。”

裴珈意现在脑子里只对一件事明晰。

高二的苏妍被男朋友侵犯了。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自己没有发现。

她听得心脏像是被捏住，盈眶的泪水忍着没掉落。裴珈意压抑著情绪，问：“是不是很疼？现在还会疼吗？”

苏妍被她问得一怔。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没有发现，我当时就应该找你问你的。”裴珈意懊悔得呼吸困难，她捂着心口，那儿抽抽的疼。

她就应该知道，苏妍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事抨击她。

苏妍的眉心锁去了一起，神色是难以置信，“你……”她现在可是在把怨气推向裴珈意，两年前也是将积压不能言的绝望都朝着裴珈意转移。

可现在，裴珈意为什么……

在她愕然的目光中，裴珈意兀自站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紧紧地抱住她。

裴珈意抱得很用力，好像要穿越肉身的阻隔，她一只手轻轻在苏妍后背拍打。

“我不能告诉你那些都过去了，有些东西是过不去的，我知道。”裴珈意吸了吸鼻子，“我现在要抱的是16岁的苏妍。”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喜欢我，可能就是因为我这张脸。但是苏妍，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好的人，你只是遇人不淑被他们影响了而已。”

裴珈意低垂着眼睫，仿佛连水眸也在缺氧窒息，黯淡下了星光，盛着一汪苦痛的沼。

她在苏妍耳畔说得竭力：“苏妍，我不怪你。两年前没有怪过你，现在更不会怪你。我只怪那些侵害你的人，他们是导因。苏妍，你是无辜的，我们都是无辜的。

我可以理解你在当时的绝境里将尖刺对着我，换做别人经历这种事也会像无头苍蝇一样绝望迷茫，这只是因为你的潜意识在救你，欺骗性自救能有用就足够，起码让我能看见18岁的苏妍。”

横隔于她们之间的深壑在被裴珈意一点点填平。

如果不是今天，苏妍都看不见裴珈意深层的一面。

她听着她说：“苏妍，我好难过，你当时肯定好难受好绝望。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困在两年前栖南公园人工湖旁边的树林里，我想让你逃出来。”

裴珈意的声音在颤抖，颤动的频率与心痛?频。

苏妍憋了两年的眼泪如洪流，那些在一人独处的黑夜中掉的泪水现在倾涌。

“裴珈意，你能不能别这么圣母啊？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圣母呢？你被夺舍了吗？”苏妍终于抬起手重新抱住她，抽泣著说道：“你这个笨蛋，你是不是蠢啊裴珈意。”

她当初都造谣害得她被那么多人骂了那么久，她怎么非但不心存芥蒂还反过来安慰她呢？

可这好像又符合她印象里的裴珈意。

不会报复性地说活该，反而会从表层深究因由。因为裴珈意本身就有一颗柔软的心，她相信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相信这个世界和人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苏妍想，如果她在那件事之后选择了放纵自己堕落，或许裴珈意也会朝她跑来抓住最后一根麻绳拯救她。

似乎是知道了彼此破冰，裴珈意的小性子又跑出来伸著触角试探：“你抱得我好痛，我呼吸不上来了。”

苏妍松开手，“真是娇气，你抱我那么用力我都没说。”语气是挑剔的，盱眙裴珈意的眼神中却含着浅浅的笑意，以及释然。

冰释前嫌后准备离开包厢时，苏妍拦住了裴珈意拉门的手，她抬起头与裴珈意对视著，真心诚意地说出了迟到两年的道歉：“对不起，当年是我猪油蒙了心，谢谢你不计前嫌，我很庆幸……能够和你成为朋友。”

裴珈意又怎么会计较呢？埋藏在心底的那根刺被拔出去，涌出来的是心疼。

“干嘛啦，你不要这么肉麻。”裴珈意嗔了她一句。把门拉开以后便看见倚著墙抽烟的程蕴潋，在他身边站着的是滔滔不绝的温缈玥。

见裴珈意她们出来了，程蕴潋顺手捻灭了夹在指尖的烟，于空中一掷扔进了垃圾桶。

程蕴潋走近两步，抬起手搭在裴珈意肩上，将人揽到了自己身旁，姿势仿若雌鹰护子。

“事儿了了？”

刚灭的烟残留着味道在他身上，裴珈意不舒服地皱了皱鼻子，嘴上应答：“嗯哼，我可是很厉害的。”

苏妍睐向温缈玥，“你还要再待一会儿吗？我有点累了，想回家。”

刚刚她们在门里面讲，温缈玥在外面对着程蕴潋把媚眼抛给瞎子看，现在也已经口干舌燥。

没有苏妍陪着她，她也不想再继续舔著个脸凑到他们的圈子里，于是便跟苏妍一起离开。

苏妍在经过裴珈意时，目光与她擦过，话说得简洁短促：“少来这种地方，早点回家。”

程蕴潋就站在裴珈意身边，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不只是了事这么简单，你们还说了些什么？”程蕴潋把她护在自己怀里，带着她重新穿过人群回到卡座。

裴珈意抿了抿唇。

她不知道那件事如今是否仍灼烧着苏妍的伤口，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那件事告诉他们。

如果不说，或许他们会一直对苏妍抱有偏见；如果说，她怕会给苏妍再带来一次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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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卡座时的裴珈意依旧无言，微微蹙起的眉心中挟杂着纠结。

?蕴潋看出了她的为难，猜测估计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被揭下了面纱让裴珈意倒戈到了苏妍那一面。

“不方便说可以不说，只要你别再见到她就顶着张苦瓜脸就行了。”

见他们俩终于回来，谈瑶和谢明蕊无耻地丢下扑克牌挪过来八卦，“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裴珈意斟酌著用词，解释道：“高二那件事，她也有自己的苦衷，总之她其实也是个受害者，她男朋友才是真的畜生不如。”

提及苏妍那个男朋友，或者说苏妍遇见的那些男人，裴珈意即使不认识都觉得恶心倒胃口。

以至于她扭过头看向身边玩着打火机的?蕴潋，表达发自内心的疑问：“你们Y染色体里面到底有什么？”

?蕴潋：？

“关我什么事？”他一脸莫名其妙。

裴珈意叹了一口气。

她也是恼昏头了。

这件事跟性别又有什么关联呢？女生里也有不少坏种。

谈瑶和谢明蕊则皆是满脸的不理解，怎么才去了不到一个小时，态度转变这么快？

谢明蕊直奔主题：“她给你道歉没？”

裴珈意点点头。

“那就行。”谈瑶满意地点了点头。要不说这事儿还得是?蕴潋来呢，瞧瞧这办事儿多利索啊，裴珈意想逃避他就直接把人摁头逮过去。

谈瑶拍了拍裴珈意的肩膀，“总之，你以后跟她保持距离就完了，谁知道她哪天又反捅你一刀，长点儿记性吧裴珈意同学。”

察觉到他们依旧对苏妍不满，裴珈意想了想，概括性地讲了苏妍的苦衷：“假如她受到了很大的迫害呢？而且这个迫害的来源还跟我有点关系。虽然我也是无辜被牵扯进去的，但是那迫害苏妍的人的目的本来是我，但因为没机会就转嫁到了苏妍身上。”

裴珈意特地著重声明：“那个迫害严重点讲，可以让心理上承受不住的人轻生。 ”

谈瑶和谢明蕊皆是怔顿住。

那这件事的确有点难评。

把玩着打火机的?蕴潋停下手中动作，冷不丁地开口：“那又怎么样？你也说了，你是其中无辜被牵连的。她在被迫害之后为什么没去反击伤害她的人而反过来伤害你呢？因为她心理承受能力不行所以不敢去曝光也可以理解，但她为什么要造谣你勾引她男朋友说你是小三让你挨骂？”

一连串的反问堵得裴珈意哑口无言。

“因为她自己受到了伤害，所以把怨气对着你撒？这不就是变相的欺软怕硬么？”?蕴潋讥诮地点明，头头是道的让人说不出反驳的话。

谢明蕊一拍手掌附和道：“我就说嘛，总觉得哪儿怪怪的。阿潋这话说得在理啊，苏妍是无辜的，但又不是你想让她被迫害，又不是你去迫害她的，你也是无辜的，罪魁祸首是迫害她的人。”

“她是受害者没错，但她造谣你的时候她就变成了施暴者，而你成了新的受害者。好家伙，合著全?罪魁祸首都美美隐身了。”谈瑶紧随其后地评价，表情中是掩不住的嫌恶。

陷入缄默的裴珈意低头玩手指。

?蕴潋一语道破她的心理：“你就是舍不得和她那么多年的感情，在知道她也是有苦衷的时候给自己找到了原谅的理由。”

他抬起手把裴珈意逃避似的埋下去的头给强行抬起，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攒紧的眉头下是不耐的眼神，熟悉的嘲弄语调在耳边晃：“裴珈意，破镜没办法重圆，裂缝再细微也依旧存在。咬过你一口的蛇你也敢既往不咎，你以为你很宽宏大量吗？你就是蠢，养虺成蛇。”

裴珈意弱弱地辩驳：“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那你就要承担她再次背叛你的风险。”?蕴潋翕张著红唇，冷漠地直言。

谢明蕊警觉地发问：“裴珈意，你没跟苏妍又加上微信吧？”

被说教著的裴珈意老老实实地摇头。

松了一口气，谢明蕊放柔了态度：“你不计较了我们也不管你，但是，你俩不能再联系了。”她严肃地看着裴珈意。

谈瑶补充道：“起码不能背着我们去跟苏妍联系，微信什么的都别加。”

其实如果再把联系方式加回来，裴珈意也不知道还能对苏妍说些什么了。就像?蕴潋说的那样，裂缝再如何细微也不能否认它存在的事实。

只是今天说开的话让她解开了心中的结团。

“我知道啦，我不会再联系她了。”裴珈意保证道。

但十年的友情摆在那儿，裴珈意依然真心祝愿苏妍以后遇见的都是良人。

或许在友情上此后便一别如雨，她仍然希望她能幸福。

-

国庆后返校降温连着下了几天大雨。

裴珈意拿出洗衣机里脱完水的衣服放进烘干机，看着窗外细细密密的雨幕，叹了口气：“又是要点外卖的一天。”

从浴室里拿着衣服走出来的?蓁蔫巴巴地说道：“这雨再不停，我都要发霉了。”

打着洗完澡出来就能吃上饭的主意，傅霜拿上衣服钻进浴室前还不忘撂下一句：“你们点外卖记得点一下我那份，我不挑嘴。”

屁股已经沾上椅子的裴珈意从桌上拿了颗巧克力拆开包装塞嘴里，“随便吃点吧，我想吃甜品。”

巧克力醇苦的香味在唇舌间蔓延开，她拧了拧眉头，没忍住拿起手机给?蕴潋发了条消息去控诉——

【PP：你给我的巧克力，好苦】

【?蕴潋：纯黑巧，0糖】

【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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