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初吻

酒被倒进杯子里的时候咕噜噜地冒着气泡，程蕴潋一饮而尽。

一连好几杯都是这样一口气喝完，裴珈意没忍住伸出手拦住他，劝阻道：“你喝慢点呀。”

一整瓶威士忌已经空了，但程蕴潋依旧面色如常，醉酒的酡红不肯浮到他脸上。他别过眸睇着她，眉梢轻耸了一下，低沉的嗓音混著酒气滚出那两片红唇：“怎么？”

裴珈意锁著一双秀眉，仰头睐着他，不惬地说道：“喝这么快做什么，你很想喝醉吗？”

“嗯。”

程蕴潋大大方方地承认。说是未满十八不能饮酒，但去年乃至前年他就做过了这出格的事。程洐在跳楼前朝他远远地笑了一下，笑容如往日般温煦。

可在那温煦之后，是纵身一跃。

两年前的一月十号也下了场雪，地面的积雪被程洐的鲜血染红，绽放出妖冶的血花。

程蕴潋忘不掉他下坠前眼中的解脱与释然。

渐渐凝结的愁绪聚拢在程蕴潋眉间，二人间沉默了一会儿，裴珈意伸出手抱住他，温热柔软的躯体紧贴在他怀中，她的下巴搭在他肩上。

“生离死别是我们无法抗衡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程洐大概真的很累很累了，你不要想如果你考得差一点他就会留下来。其实发展到那样的地步，已经不是成绩的问题了，你叔叔家像看管刑犯一样管着程洐，没有鸟愿意永远被关在笼子里训诫，他只是想追求属于他的天空。”

裴珈意叹了一口气，澄澈的桃花眼里也多了些许的无措，搭在他背后的手轻轻拍打表达着安慰，她思忖著启唇：“我不会劝你忘了那个画面，我只能劝你释怀。死?不代表他陷入了困境梗结不通，想开了也可以选择离开这个世界。我玩游戏玩得不高兴也会卸载退游，我们每个人都有退出的权力。”

“蕴蕴呀，不要把难过用酒精麻痹。”裴珈意软和的嗓音在安慰人这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像一团团胀大的棉花糖，塞进程蕴潋心中的空洞里。

嘴上虽然这么安慰著程蕴潋，但回忆起那个温柔如春风般的少年，裴珈意也有些鼻酸。现在不适合掉眼泪，她悄悄仰眸把眼泪憋回去。

“我们祝愿他再也不会痛苦就好，祝愿他真的可以极乐。”裴珈意的声音轻柔，微微颤抖，像窗外升了温颤栗的风。

“程洐肯定不会想看见你为他耿耿于怀的，你今天在那儿跟他说了很多话吧？他那个人啊，要是知道你回来就喝这么多酒，肯定又无奈又生气。”

眼泪快要溢出眼眶，裴珈意仗着和他侧脸相对的视线盲区疏解自己的难过，轻声开口：“如果他觉得这样能够快乐的话，我们也不要以难过的一面面对他。不过想念总会让人心里郁结的，不要靠酒精。要不然，你哭会儿吧。”

哭很多很多的眼泪，总能释怀。

程蕴潋感受着怀中的柔软，她的体温蔓延到他胸膛。后背的是她轻拍著的手，一下又一下敲打他的心门。

这个笨蛋，自己都快哭了。

十八年的了解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死结，刻意遮掩的情绪有一点风吹草动便暴露。

他们交构成磊砢森森的长松，节目是别扭缠绵的情意。

他抬起手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紧紧地回抱住她。

埋下头是少女的颈窝，清浅的香气温黁地感染着他。

前两年不知名的深夜里，程蕴潋的眼泪早都哭干了。

提及程洐的死?，他能报以的仅剩沉默。沉默该如何表达？浸在一杯杯的酒里。每年的一月十号，都是默哀的节日。

“我不难过，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觉得现在不为他难过了就是在慢慢遗忘，觉得愧对于他。”少年清润的嗓音被酒浸得沙哑，吐息透过针织衫的缝隙细滋慢长地洇湿裴珈意的锁骨。

裴珈意强压下酥麻带来的不自在，“我们每个人都是向前走的，程洐留在我们的17岁那一年不会离开。不用觉得愧疚呀，我们不能让自己一直待在阴霾里。他追求他所追求的，我们也该追求自己想拥有的，总有一天会再相见。”

“你总不能在那个时候让他看见的是阴郁的你吧？那样的话，他才会愧疚呢。”

半晌，程蕴潋低低笑了起来，随着声音一同振动的胸膛连带着裴珈意的心脏发软。

他从她的颈窝里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与她的眼眸相汇，如蒙水雾的灰蓝色让裴珈意想到了帛琉的海。

帛琉的海与天连成无际的汪洋，汪洋是他的眼睛。

裴珈意像被海妖蛊惑，陷进这片汪洋中无尽沉沦。

海妖的声音是怎样的？意识走向混沌的裴珈意只能用耳边低沉的笑举例，大概是这个样子的，不然为什么让她大脑一阵阵空白。

“裴珈意，你喜欢我。”

陈述句，骄矜的命令，也可以用祈求的语气。

这简短的一句话如一声闷雷炸在她的耳朵里，炸醒了将要被勾去神魂的裴珈意。

审判庭的逃犯终究迎来了判决，裴珈意呆呆地看着眼前如海妖般的审判官。

程蕴潋又低低重复了一遍：“裴珈意，你喜欢我。”

这一次的语气加深了祈求之意，仿佛信徒恳切地请求他的神明。近乎呢喃的低语，愿望刻进灵魂里。

裴珈意看着他那双天生多情的凤眼，反驳否认的本能在唇边止息。

“是，我喜欢你。”

勉强，让他一次吧。

他的笑更愉悦了些。

少年俊美的脸庞逐渐贴近她，在两将相贴的唇瓣间，裴珈意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先行黏上了她的唇。

他低喃著：“我也喜欢你。很早之前，就很喜欢。”

湿软的唇瓣贴下来，她的下颚被他修长的手指捧起，仰起头承受这个酒精味的吻。

毫无防备的齿关被蓄谋已久的舌撬开，呼吸被攫取。

裴珈意被他托起跨坐在他腿上，却因为他大腿抬起的角度而滑落到他的腰腹处，后脑被扣住，让她无处可逃。

接吻的味道是甜的，可耐不住威士忌的味道未消逝。

窗外落雪纷飞，沙发旁的地毯上，少男少女的深吻炙热无比。

湿黏的热吻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期间裴珈意体会到了自己的身体渐渐发软不受控的感觉。

他不像在亲她，像在给她的理智打镇定剂。

等到她嘴唇都麻了的时候程蕴潋才大发慈悲地放开了她。

已经泄了力的少女软绵绵地趴在他怀里喘着气，他抬起手在她单薄的后背轻抚，眉眼惬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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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珈意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威士忌好难喝。”

闻言，程蕴潋搭在她脊背上的手掌动作微顿，旋即唇角勾挑而起，低下的眼眸里衔著笑意，语气纳罕：“你注意的角度怎么这么奇怪？”

注意到少女红透了的耳根，他逐渐明白。虽然知道这个时候的裴珈意显然不适合惹，但程蕴潋偏就要贱兮兮地伸出手摩挲她滚烫的耳根，戏谑地作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啊……原来是因为害羞了。”

“脸皮这么薄啊…我们意意。”他故意逗弄的心思昭然若揭，存心拉长的音调就是作弄的证明。

裴珈意恼羞成怒地仰起头瞪着他，“你怎么这么讨厌！”

已经一品芳泽的程蕴潋现在好说话得很，他低下头又在她红肿的樱唇上亲了亲，“因为意意可爱啊。脸皮薄也没关系，我脸皮厚就行了，我们绝配。”

又挨了两下亲，裴珈意可耻地被哄没了脾气，抿紧了唇瓣不作声，只有愈来愈红的脸颊在表露主人的想法。

程蕴潋拿出一直没碰的手机开了机，率先映入眼帘的二十多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于他怀中的少女。

心头不免软了又软，他垂眼看着怀里又捧起鸡尾酒来喝的小姑娘，搂着她细腰的手紧了紧，像要把人揽得与自己融为一体。想与她均质、同化。

打开微信，他的朋友圈空空如也。

程蕴潋拿着手机悄无声息地对着怀中人拍了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女窝在他怀里，只能看见毛茸茸的发顶和捧著酒杯的纤纤玉手。

这张照片被程蕴潋拿来发了朋友圈，配文只有简洁的四个字——

得偿所愿。

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第一条就是官宣，惹得评论区炸开了锅，点赞量不断增加，来私聊程蕴潋问情况的也不少。

群聊里的消息更是一条接一条。

【季裕安：？？？？不是，你们怎么突然就谈上了@程蕴潋@裴珈意】

【谢明蕊：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啊】

【谈瑶：+1】

【宋彦：出国的弊端一个个出现了，我在外面思故乡，你俩在故乡甜蜜蜜？？】

【沈婉：阿潋以后可不要再欺负意意了！】

【沈颐哲：就猜到你们两个总有一天会在一起】

看着屏幕上一条条的消息，程蕴潋的唇颊自发地相接，指尖飞快地扫过手机键盘。

【程蕴潋：是，你们现在可以送祝福了】

对程蕴潋一番操作还全然不知的裴珈意放下酒杯，湿漉漉的桃花眼举起来望着他，“蕴蕴，我饿了。”

一瓶鸡尾酒下肚胀的气其实已经填满了胃，裴珈意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可能要醉了，想及时塞点东西垫胃。

现在已经将近两点，早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程蕴潋放下手机揉了揉她的蓬松的发丝，“行，那我们下楼，让厨师弄点吃的。”

互表心意后的程蕴潋比之前的狗样可好了太多，本来裴珈意都做好听他嘲讽自己是猪精转世只知道吃的准备了。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程蕴潋搭在她腰上的手发了力，轻松就把人给捞起来，裴珈意没费劲就平稳地站在地上。

乘电梯到了一楼，几个佣人在看见程蕴潋身旁的裴珈意时不免一怔，既而猜测她大约是和自家少爷一同回来的。

“做一份糖醋鳕鱼，清炒上海青，避风塘炒蟹。”

不给裴珈意拿出选项让她直接报菜名对她来说是很困难的，程蕴潋对她的喜好了熟于心。

在等待的过程中，程蕴潋搂着她的腰把人带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

几个佣人都不是吃干饭的，很有眼力见地过来上茶。对裴珈意他们俱不眼生，在程家干的谁不晓得这二人是青梅竹马，而且人家就住在对面。

一个女佣还介绍了一下送来的茶水：“这个是玫瑰龙井茶，小姐可以试一试，花香很浓郁。”

裴珈意端起茶杯尝了一口，嗯……她还是更喜欢喝奶茶，这种陶冶情操的茶艺不适合她。

程蕴潋乜了她一眼，一声哂笑从喉头漫晃出来，细长的手指掠过她手里的茶杯，将其放回了茶几上，“喝不惯就别喝了，才喝过酒，再喝茶，难不成你想今天住厕所？”

裴珈意撇撇嘴，从抱着的外套里拿出手机，一打开屏幕看见疯狂弹出来的消息时不免愣住。

她带着疑惑点进微信，私聊全是问她是不是和程蕴潋在一起了的。

她貌似才确认关系没一会儿吧？

和谈瑶她们的群聊里更是炸开了锅，裴珈意点进去翻看了一遍聊天记录才让真相大白。

她先是把?蓁和傅霜震惊的疑问给回复。

【PP：刚在一起的】

随后指尖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即是程蕴潋发的。

她点开照片略一察看，想来是刚刚在楼上的时候他拍的。

而配文的【得偿所愿】四个字，却让裴珈意恍然想起了元旦0点跨年夜的祝福。

再结合程蕴潋亲她之前的那句告白——

“我也喜欢你。很早之前，就很喜欢。”

很早之前。

所以，他的愿望是她吗？

裴珈意握着手机的手垂在大腿上，她偏过脸怔怔地眱向身旁?无聊赖看着电视的少年。

程蕴潋似有所感地转过眸与她对视，眉梢挑了挑，歪头看她，“怎么？”

顺藤摸瓜地在记忆海中寻觅，片段式的记忆浮现在脑中。

裴珈意：“你不是说你没有暗恋过吗？”

她看着程蕴潋的眼神中有不解有迷茫，属于露营夜的记忆需要得到解释。

程蕴潋侧着头，一脸坦荡地开口：“我说的是，对我来说没有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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