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人之得不必视为自己之失

再度折回到隆源记，程蕴潋替她掀起帘子让她先进去，自己紧随其后。

点了碗牛肉面，他们便上楼找了空位坐下。

纵使即将步入子夜，但面馆里依旧坐了不少人，从面碗里漂浮起的水雾成了最佳暖气。

裴珈意侧过头，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玩着手机的少年，“你不吃吗？”

“嗯。”程蕴潋懒散地虚应下一声，灰蓝色的眼瞳往她的方向斜了斜，目光意味深长，语气悠悠：“没办法，要给某人当饭桶。”

裴珈意哼了一声，声调像上翘的尾巴：“你的荣幸。”

程蕴潋左手拿着手机翻看着，空下来的右手顺势揉了揉她的头发，“是，我的荣幸。”

弥漫着笑意的宠溺陷在慵懒的语气里，像在裴珈意的心尖上搔痒。

牛肉面被一个阿姨端上来，热腾腾的气息也逐渐飘往了她的脸颊，漫上的浅红色不知是心动作祟，还是因为这由一碗碗热汤面自然形成的桑拿所熏发。

裴珈意没吃面，而是先拿出仍然热乎的牛肉包吃了两口。这两家她鲜少来吃，但味道很好，有时候就是莫名其妙地想来尝尝。

赵记的包子做得皮薄馅大，面皮都透著油，只不过裴珈意吃了一个就感觉胃被填了一半。

她把另外一个牛肉包塞到了程蕴潋手里。

后者从善如流地接在手中，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慢悠悠地吃著包子。

面条也是如此，裴珈意只喜欢吃牛肉面里的青菜和手擀面，像面里的肉反而没那么钟意。

在她一番品尝下，面条堪堪减少三分之一就被推到了程蕴潋面前。

看着那碗没动几口的牛肉面，程蕴潋啧了一声：“你吃饱了？”

裴珈意点点脑袋，摸著自己的胃，“可饱了。”

程蕴潋拿起筷子，素来的洁癖放在裴珈意身上没奏效，低着头吃着她剩下的面。

瞧着这位从小就目空一切还少爷脾气的人如今毫无怨言地吃自己剩的面条，裴珈意还挺有成就感。

离开面馆上了车后，坐在副驾驶上的裴珈意探出身子，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蓦然被亲了一口的程蕴潋愣了下，但眼中的茫然转瞬即逝，甚至没能给裴珈意调侃两句的机会，转而换上的是轻佻，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她脸上。

少年语气促狭：“你确定那个色中饿鬼是我？”

在这种被揶揄的关节点，裴珈意心知肚明绝对不能怵他让他占上风。于是她强垫起厚脸皮，昂着脑袋振振有词：“我亲亲我男朋友怎么了？我这是看你可爱才亲的，你要懂得感激呀。”

程蕴潋接着发动引擎，耐人寻味地乜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应下来：“行，等会儿回去了，我好好感激感激你。”

裴珈意猝然反应过来，她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返回兰玉洲的途中，她闲来无事地侧头看着窗外，无意中便眱见了那家名为Seek的酒吧。

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眼，却让她发现了扶著一位醉醺醺的女客人出来的涂越。

零下的温度，涂越却只穿着单薄的工作服。

门口堆积著一窝一窝的人，有些看着便流里流气的。

她大概是正在陪着那位女客人等车，一直站在路边，呼啸的风吹起她的裙摆，看着都冷。

裴珈意欲要收回目光，却骤然瞅著几个喝醉酒的男人摇摇晃晃地朝着她们围过去。

这一幕使得她瞳孔骤缩，裴珈意连忙叫停正在开车的程蕴潋，“等一下，快停车。我看见涂越和一个女生，有几个男的围着她们。”

闻言，程蕴潋的眉心微凝，偏转过脸看向她所望的方位，开着车停靠于一旁。

裴珈意疾忙下了车，而程蕴潋粘附而行。

两三个喝多了的男人浑身酒气地围着涂越和她扶著的女客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如涎水般婈移。

女客人喝多了酒，不假思索地骂出来：“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啊？给老娘滚远点，烂仔！”

酒精能够刺激人抛弃理智，这些个男人闻声火气也是扶摇直上，“臭娘们儿跟你爹扯皮呢？”

搀著女客人的涂越紧皱着眉头，她现在不方便回酒吧里叫人，只能抱着侥幸心理期盼这几个男的能够讲道理，“您好。不好意思，我们这位客人喝多了，我替她向您道歉。”

一旁发色掉黄的布丁头男生咧著个嘴凑过来，酒气直喷在涂越脸上，“你替她道歉？你想怎么替她道歉？给我们几个玩两天？”

裴珈意小跑过去，她瞋目对上那几个男人，拧著眉头开口：“你们想干嘛？”

为首的壮汉贸然一睹裴珈意那张艳杏夭桃似的皮囊，呆怔了片刻，俄而笑得更猥琐：“我们想干嘛？你说我们想干嘛啊……”那只覆著黑暗的手伸过来就要往她身上探。

只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跟在裴珈意旁边的程蕴潋可是个练家子，先是出手拦下了壮汉那只企图揩油的咸猪手，再是卯足凶狠的一拳砸出去。

旁边两个男人见状啐了一口道：“妈的，逞威风来了是吧。”他们错落着步子上前就想仗着人多欺负程蕴潋单打独斗。

但可惜，这几个男人无一例外都被程蕴潋给揍得翻在地上捂著肚子起不来。

裴珈意从口袋里随身带的湿巾过去给他擦手，“碰了他们的手脏，我给你擦干净。”

程蕴潋任由少女拿着湿巾擦拭自己的手指，斜过眼漠然地眄着地上几个男人，咬字轻蔑：“真是废物，三打一都打不过，烂货把自个儿都玩废了吧？尽会欺负女人的孬种。”

裴珈意给他擦完手将湿巾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看向那几个醉醺醺的男人，义愤填膺地骂道：“真是杂种艹的！”

下一秒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少年正睨着她，语调闲适：“讲点儿文明吧大小姐，真应该让Mirana来教育你。”

裴珈意扯下他的手，迂身瞧向已经送走女客人的涂越，语气中不乏担忧：“你经常遇见这样的事吗？”

novel九一。com

涂越定定地站在冷风中，涩骨的寒冷她早已习惯。面前少女眼中的忧色深深地漫进她的心里，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开口：“没，我才在这里做半个月，被人直接围堵是第一次。”

被骚扰不是第一次。

但在穷奢极侈的燕京，酒吧服务员的工资对她来说存有莫大的吸引力。只不过是被骚扰揩油而已，她想爬得更高，这种代价于她而言无足轻重。

毕竟房租就足够高昂了。

裴珈意叹了一口气，建议道：“你买个电棍放在身上吧，有备无患，这儿人杂。”

她的话出乎了涂越的意料，本以为裴珈意会劝自己不要在这里工作。

裴珈意望着她的目光里情绪纷繁，收拧的秀眉间似是夹杂无奈，“在追求自己所追求的东西时，也不要忘了保护好自己啊。加油哦，我相信你可以的。”

少女温软的嗓音宛如汩汩温泉水淌进了涂越的心里，分明是简短浅薄的一段话，却让她有些凝噎。

涂越抿了抿唇，复而对上她的眼睛，由衷道：“谢谢你。”

然而落在后面的话却卡在喉间迟迟未脱口。

她眼睁睁地看着裴珈意笑盈盈地?自己挥手告别。

少年少女离开的背影都是那样的相衬，若珠联璧合。

涂越垂下眼皮，转过身回了酒吧里。

她想，她不会再嫉妒裴珈意的轻而易举，因为裴珈意值得拥有那一切。

他人之得不必视为自己之失。

回到车上时他们幸运地并未喜提处罚单，?蕴潋开着车，操著漫不经心的口吻探询：“她之前不还指责你么？道了个歉你就不计较了？”

裴珈意靠着椅背，直视著前面被夜色笼罩的长路，唔了一声：“没什么好计较的呀，其实她人也不坏，谁都有抱持偏见的时候，能够把理说通就好。如果什么都去计较的话，有时候容易错失本可以交往的好友。”

?蕴潋舒展开眉眼，哼笑道：“你倒是宽宏大量。”

“那可不。”

于子夜抵达兰玉洲，?蕴潋在门口时停下车，扭过头看着解开安全带的裴珈意，忽而也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脱离束缚后他倾身压向她，抬手掐著少女白皙的下颚，唇直直地印了上去。

裴珈意手里还握著安全带，一双桃花眼中尽是惊骇，唇上贴来的触感是柔软微凉的，一口樱唇遭了他湿漉的吮吻，亲昵短暂地停留便退了回去。

?蕴潋泰然自若的重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散漫的嗓音有些喑哑：“行了，表达完对你的感激了，乖乖回去洗洗睡吧。”

见裴珈意还怔在副驾驶上像个木偶，?蕴潋撩起唇角，戏谑地睇着她，“怎么？舍不得走？还是说……想让我再多感激你一点？”

裴珈意即刻解开了安全带，旋过头凶巴巴地看着他，“才不是！”

“……晚安咯，再见。”下车之前，她态度又倏然缓和，透着丝依恋与他告别。

“晚安，记得梦到我。”

车门被关上，副驾驶上残留着余温。

?蕴潋隔着车窗凝望着她逐渐变小的背影，方才一品的柔软仍挂于唇齿之间。

直到别墅中一间寂于深夜中的房间倏然亮起灯光，?蕴潋才冉冉开着车拐弯驶向车库。

落雪早在这段晴朗的日子里消融，干燥的寒风吹得树枝弯腰起舞。

在这个大风呼啸的深夜里，裴珈意如他所言，与他于梦中再会。

-

过年的新衣服宋女士已经提前帮裴珈意准备好了，但谢明蕊热情邀约她出去逛街，秉持着女人的衣柜永远少一件衣服的真理，裴珈意理直气壮地去赴约。

寒假的作息随心所欲，谢明蕊昼夜颠倒，在和裴珈意出来逛街的前一天才开始调整作息，时间也无奈地定在了下午五点，正好顺带解决晚餐。

裴珈意收到谢明蕊的消息就站在门口等她。圈子里的朋友一住住一窝，小时候的寒暑假，裴珈意和?蕴潋偶尔会回部队大院跟各自的爷爷奶奶住，当时他们就都是附近的邻居，又恰巧年龄相仿，理所当然地成了青梅竹马的好友，之后一个个搬离大院也不谋而合的都在裴珈意和?蕴潋住的兰玉洲安居。

扭头看去，柏油路上驶来一辆张扬的红色法拉利缓缓停在她面前，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套著貂皮大衣内搭短裙的女人，再一看脸——谢明蕊。

裴珈意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她这一身打扮，伸出手摸了摸她裹着黑丝的大腿，扯了扯确认是加绒的才松手。

“谢明蕊，你真牛逼。”

现在燕京的气温保持零下，裴珈意打心底佩服，竖着大拇指咂舌道：“你真是女人中的女人。”

谢明蕊甩了甩自己的大波浪卷发，满不在乎地说道：“十几岁的年纪当然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趁著现在还没有老寒腿，怎么好看怎么来。”

说著，她抬眼上上下下地端详裴珈意的穿搭，白色的浴袍款大衣袖口围了一圈白色皮草，内搭是银白色的包臀长裙，裙摆长至脚踝，只露出高跟鞋的尖头和隐约的脚背。

谢明蕊抬手撩了撩裴珈意的长发，满意地说道：“你这身虽然哪儿也没漏但挺有气质的，不错，带出去不会丢我的脸。”

由谢明蕊当司机，二人抵达商圈，把车随意地停靠在路边的停车位上便下车开始闲逛。

“去哪儿吃晚餐啊？”裴珈意拎着包包，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空虚的肚子。

谢明蕊看着街道两旁的商铺，灵机一动，扭过头期待地看着裴珈意说道：“我们去美食街好不好？我有点想吃路边摊，就是那种老式小吃。”

“现在店面里卖的都没那味，唉，想我姥了。”谢明蕊怅然地说著，动作却不拖沓，当即拉着裴珈意便往美食街走。

高跟鞋匆匆踩在地面发出哒哒声响，裴珈意试图拦住她，“我穿高跟鞋会累死的姐们儿。”

哪知谢明蕊头也不回，“我没看错的话你穿的应该是Jimmy Choo吧，他家的鞋脚感很舒服啊，我穿都是健步如飞，宝贝儿走点路当减肥了。”

裴珈意哼哼唧唧：“我觉得我不用减肥……”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