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喃喃细语

后来什么时候睡着的阿媛也不知道，也许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睡得如此之好，等她醒来，觉得好像还没有闭眼一样，中间这段睡眠竟毫无印象。

她觉得浑身酸痛，嘴唇肿胀，还觉得热，像挨在一个暖气片旁边，她伸手推了推旁边的人，发现他垂着眼皮正看着自己，眼里一点睡意也没有，像看了好久，她心头一慌，冲他露出一个惺忪的笑容，想起昨晚，脸皮有点发烫。

好奇怪，她从昨晚开始突然看着他就开始害羞，这是二十几年来从没有过的事。

林怀正也冲她笑，他的嘴角笑起来有一圈纹路，他伸出食指，在阿媛粉色的脸上轻轻抚了几下，问她：“睡醒了？”他的声音仍然带着一点清晨的浑浊。

他把阿媛的脑袋从自己胸口捧出来，低头温柔地亲她，一下又一下，嘴唇的触感柔软温暖。

“你不需要睡觉吗？”阿媛在他嘴下蠕动嘴唇含含糊糊地问。

“我一向睡得少，不需要很多睡眠。”他往后稍稍退了一点，看着阿媛分外鼓胀的嘴唇，昨晚的痕迹还留着，他心里一动，伸出拇指，轻轻在那上面抚来摸去。

“我真高兴，”他极其小声地说了一句。

阿媛看着他的眼睛，看见他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脸，心里觉得无比踏实，好像找到找了好久好久的东西，就以同样的小声说：“我也很高兴。”

两人的心里都有一股热流淌过，一种几十年来养成的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在彼此眼睛里流转，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阿媛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头又摸了摸他的下巴。

林怀正闭了闭眼睛，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嘴唇上，亲了又亲，不知道怎么表达他心里排山倒海的感情。

“你该刮胡子了，”阿媛说。

林怀正的毛发很旺盛，一夜的时间，下巴已经青黑一圈了。

“嗯”

林怀正故意把她的手放在自己下巴上去扎她，让她笑着缩起身子，想把自己的手夺回来。

阿媛笑起来，眼睛弯弯，脸上两个大酒窝，让林怀正想起她小时候，她总是不安分得很。

“我要是早知道你长大以后是我的人，我一定好好管教你，不给自己挖坑，”他笑着说，带着一些无奈，大手抚摸著阿媛的脑袋。

“那样的话我才不会跟你，肯定看见你就讨厌。”

林怀正屈指轻轻敲了她的头两下，“你往哪逃？”

“那你可管不著，要不是看你小时候就对我好，我才不会和你在一起。”

“你知道我对你好？小时候就知道？”他轻声细语问，这时候又像长辈对小辈说话了，语气宠得不像样子。

“我又不傻！”阿媛说得理所当然，狡猾得像只小狐狸，带着一点任性。

“你从小就有种可怕的能力，好像能看见别人的心，能闻见别人的心思，幸亏那会我和你都不知道将来你是我的人，不然，你肯定恃宠而骄，骄纵到无法无天，能把天捅下来一块。我又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说不定你就长歪了，所以古话说慈齂多败儿是有道理的。”

“谁是齂？谁是儿？”阿媛故意在他腿上踢了两脚。

林怀正顺势把她的腿夹住，不让她再捣乱，“你说呢？我不是跟在你后面操碎了心？小小年纪学别人跟黄毛出去吃宵夜。”

阿媛想起过去的事，笑出了声。

林怀正跟着笑，说了一句：“你的脚指甲该剪了。”

“你剪。”

“好。”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才不会让男人啃你，恶心死了，现在怎么让男人连啃带吃？”林怀正流里流气地逗她。

阿媛到底脸皮薄，这种事做是一回事，说又是另外一件事，她皱着脸，撅著嘴，说：“你讨不讨厌，那从现在开始不许了！”

“你说了算不算啊，阿媛？那时候是谁抓着我喊‘阿正帮我’？”

阿媛羞得把脸往他怀里一藏，任他说什么都不抬头，他又只好求饶，“我错了，阿媛脸皮薄，我不说了。你和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在你面前不是一点脸面也没有的？”

“那你也不许说，”阿媛瓮声瓮气地命?他。

“好。”

“你身体好透了吗？昨晚上·······”

“不要紧，没有什么大碍。难道·······你意思是不满意？”他迟疑了一下问。

“你明知道不是，怎么变得那么讨厌。”

林怀正低声笑起来，他仿佛突然有了个恶趣味，喜欢看她恼羞成怒，那笑声好像在喉咙口随时待命，一张嘴就从嘴里先冒了出来，笑得毫无道理，像个傻子。

他的手又开始不安分，阿媛一把按著，命?他：“你不许动。”

昨晚上，她是中了邪，理智全无，跟着他疯，这会天光大亮，她的理智就回来了，生怕他的身体出点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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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不许动？是手不许动，还是嘴不许动，还是别的地方？”他又用那种流里流气的语调说话，让阿媛的脸发烫。

“林怀正。”她娇斥。

林怀正放在她胸口的手一滞，不敢造次，小声说：“手也不许放吗？我不动。”

两人又一来一往说了几句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话，这是种新奇的感觉，两人在充分体会两情相悦的快乐，哪怕说一些毫无营养的话，字字句句都是爱。

林怀正像上了发条，隔一会就捧著阿媛的脸，去温柔地亲她的嘴唇，生怕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我爱你，”他不停在她耳边呢喃，无论她在说什么，见缝插针，像只刚刚学会说话的鹦鹉，刚刚学会了这三个字，骄傲地反复炫耀。

终于，在他埋在阿媛的脖颈处，又说了一遍“我爱你”时，阿媛抚着他的头也小声回他：“我也爱你。”

天地仿佛静止了一秒钟，一起见证命运的齿轮飞速转动，一个跋涉的人终于在宿命的轨道里和他的命定之人相会。

阿媛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林怀正的头，他的呼吸像触手一样轻轻挠着她脖颈间的皮肤，带来一点点温暖的触感。

太阳爬得更高了，阳光垫着脚一点一点偷偷探进屋里快要爬到床尾了。

“晚上咱们去夜市，我要给你买杯芒果汁。”林怀正突然说。

“不要，我现在听到芒果两个字就有点心慌。以后在你跟前，我不吃芒果了，所有和芒果有关的我都不吃了。”

林怀正抬起头，盯着阿媛，他的眼睛乌黑，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好像想从阿媛脸上找到一点线索，“你觉得委屈吗？”他问。

“没关系，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的。”阿媛安慰他。

“阿媛，你知道和我在一起要面对什么吗？你准备好了吗？”

“阿正，你觉得这由得了我吗？如果由得了我，我可能会选另外一条路。”

林怀正身体一僵，“ 什么路？你要选谁？”

阿媛拍拍他，安抚他，“只是一个假设，我不喜欢麻烦，也不想让我父齂伤心。如果有一条通天的阳关道，谁都不想走羊肠小道，对吧？现在是咱们都身不由己，不走这条羊肠小道也得走了。”

林怀正抓住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扣，那力道恨不得捏碎她纤细的手指骨，他说：“有我，你别害怕。”

“我不害怕，该来的总会来。我既然扔不下你，我就要认命，反正以后我也不会跟我父齂住一起，大不了耗著。”

林怀正的心被割开一个口子，汩汩地流着血，她说这话的倔强样子让他的心痛得厉害。

他从来不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长年下来这几乎成了他的本能，如今她这么委屈，他却无能为力，这些狂风暴雨哪怕他挡在面前，也不可能一点不泼到她身上，他心疼得厉害，捧起她的脸把自己的脸贴上去，跟她说：“我跟你保证，就这事让你受点苦，以后都让你还回来，让你一辈子拿捏我，就算比你小时候还任性，就算无法无天我也都随你，好不好？”

“好，你说话算数。”

“我保证。”

他又喃喃说：“我还是要给你买一杯芒果汁。”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喜欢喝，我就给你买，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不要别人的。”

“好。”

“这么快答应？你都快走人家怀里了，贴著坐在一起，人家的手快搭你肩膀上了，怎么，他走了？我看你一直对人家笑，咧著嘴笑得像个傻子一样，不是喜欢得很吗？高中就惦记上了，眼巴巴过了四年还追过来，不再续前缘？”

“你要这样说的话，再续前缘也不是不行，我现在就走？”

阿媛作势要推开他，被他使劲一压，连动也动不了，气都只能喘一半。

“哎，起开啊。”

“你想得美，我不管你因为什么，我说了这个笼子焊死了，没门了。你在我床上就是我的女人，跑哪去啊？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你可真混蛋！不是你先嘀嘀咕咕的？你也觉得他好？”

“好个屁，”

阿媛第一次见他骂人，和他阳春白雪的样子一点不搭，莫名有种喜感，她差点笑出来。

他从来不说脏话，也不许她说，在这方面管她管得很严。

有段时间她跟滕蔓蔓天天混在一起，张口闭口就是“我槽”，每次他就拿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她，阴恻恻说一句：“再说一遍”，他这个样子阿媛哪里还敢，每次要脱口而出的时候硬生生忍住，硬是把这个习惯改了。

现在他倒是在她面前说起脏话了，今时不同往日了。

阿媛听见他说：“他能有我好？他不过是等了你四年，我呢？我照顾你二十几年了，要说再续前缘也轮不到他，你和他有什么前缘？两个小屁孩互相偷偷看几眼，多说几句话，就了不起了？我和你就不一样了，日日夜夜，同床塿枕，一个锅里吃饭，你身体里里外外就没有我没到过的角落，哪里都带着我的烙印，都是我的领地，他凭什么跟我争？”

林怀正说这些话的时候，让阿媛想起前几天他在病房里和谢蕴说起公司时候的语气，带着一点疏离和傲慢，还有一些尽在掌握的巍然不动。

阿媛偏要他好看，带着狡黠意味深长地反问他：“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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