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就是这位女子

只听得“嘭”一声响，惊的沈昭侧头看向太夫人。

太夫人将手重重的甩在小几上，脸上挂著冷笑，讥讽道，“怎么，沈氏目不转睛，不发一言，怕是心里急着为自己脱罪吧？”

“脱罪？”沈昭眉头微皱，疑惑看向右侧燕北霆的脸，“我怎么了？”

燕北霆从容不迫，看了眼她额间点缀得桃花钿，将手中的丝帕递给沈昭，“太夫人言之凿凿，咬定你与此人暗中存有私情，便唤寡人过来处置。”

沈昭接过丝帕，细细看着，随后惊讶得看着殿中林贯，“林军士？”

林贯见上首的女子，唇角轻?，“是。”

“你……”沈昭见林贯满身伤痕，忙扭头看向燕北霆，“大王，这就是回宫那日，我跟你提起过的军士，要不是他，我脚踝上的伤也不会及时得到救治。”

“这丝帕那日找不见了，我也不知怎么会在这。我和他清清白白，怎么会有私情？”

燕北霆听闻此言，神色未起丝毫波澜。

沈昭受伤那日，他早已暗中命人清查，自然知晓沈昭的无辜。

只是这丝帕……燕北霆眼皮微动，缓缓将目光投向跪在殿中的林贯，墨眸倏闪一抹冷意。

世人皆道昆山之玉举世无双，人人趋之若鹜。

如今，他也算是领教了。

燕北霆缓缓转头，看向正眼巴巴等他发话，眼底忐忑的沈昭，眸光不禁暗了几分。

他的夫人珍稀无比，远胜昆山之玉，唯当入他一人之眼，羁他一人之侧。

当日便不该贸然许她出宫，合当将她牢牢圈锁于寝宫，就如同那日，她被困于殿内，目之所及，心之所念，只属他一人。

这时，太夫人见燕北霆神色冷凝，沉默不语，便转向沈昭，冷冷开口，“沈氏?言令色，避重就轻，几句辩白就想蒙混过关？”

燕北霆将右手肘横在几案上，视线转向太夫人。

康芏心领神会，立刻示意侍从带了一名女医工进殿，随后，她上前狠狠踹了一脚跪在地上的张甬，厉声呵斥，“还不快说！那日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张甬跪伏在地，声音颤抖著说，“小人被押在牢狱时，见伍长醉酒，怀中就拿出过此帕，还在醉中吹嘘曾与这帕子的主人在医馆……行过不轨之事。”

新被带上殿的女医工听了这话，拜跪在地，接连点头，“当时在里间的小诊室中，林伍长确实与一女子单独在内。”

太夫人微微一笑，冲她说，“抬起头来，仔细瞧瞧这殿内，是否有那名女子。”

女医工小心翼翼抬头，在殿内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沈昭身上，抬手一指，“就是这位女子。”

沈昭猛地站起身，被这番话气的浑身颤抖，“胡言乱语！当时我只与春燕在内，室内并未进过什么男子。”

燕北霆看了眼沈昭，见她原本白皙润泽的脸庞气的微红，眼底泛起水光。他伸出大手，牵住沈昭颤抖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太夫人见沈昭坐在燕北霆身侧，又瞥见二人相握的手，不禁皱起眉，语气尖锐，“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难道大王还要将这贱妇留在身边不成？！”

“太夫人慎言。”燕北霆紧紧握住沈昭的手，脸色瞬间冷冽下来。

跪在殿中的林贯微微抬头，目光掠过沈昭，看向燕北霆，语气低沉，“夫人清白，这两人实属刻意构陷，请大王明察。”

“大王，当时诊室内，确实只有夫人和奴婢二人。”

春燕疾步走出，神色急切，跪倒在前，“奴婢见那日携带的丝帕上，并无夫人的名字与标识，便未向御府报备，哪曾想，竟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奴婢罪该万死！”

春燕满脸懊悔，将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不曾起身。

“春燕……”

沈昭刚想起身，却被燕北霆伸手按住。

她抬眸撞入他深邃的墨眸中，莫名地，心底涌上一阵安心，不由得舒了口气，乖乖坐了下来。

“贱奴为主开脱，证言不足为信。”太夫人看向燕北霆，微微眯眼，“大王该做决断。”

燕北霆沉默片刻，幽深的目光如鹰隼般，一一扫视殿中跪着的众人，似在思索如何处置。

半晌，他修长的手指屈起，轻叩桌案，微微挑起眉梢，沉声唤道，“丛信。”

丛信连忙疾步上前。

燕北霆神色淡漠，平静地吩咐，“去将赤傀牵来。”话落，他瞥了眼太夫人，又补充了一句，“取三枚玉牌。”

丛信闻言一震，低垂著头应了一声，退出殿内。

太夫人微微皱眉，“大王，为何牵那畜生？”

燕北霆脸上波澜不惊，可眼底却隐隐透著些许谑浪，不紧不慢说道，“殿内人多，来回折腾麻烦，不如直接牵来，当面行刑。”

沈昭心中不安，轻轻?了?燕北霆的袖袍，小声询问，“赤傀是什么？”

燕北霆面露趣意，侧过身子，微微俯下身，贴近沈昭的耳边，“大虎。”

热切的气息伴随着这两个字，传入沈昭耳中，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丛信脚步匆匆返回。

他示意牵大虎的虞侍在殿外等候，双手颤抖捧著三枚系著红线的玉牌，护在胸前，随后恭敬地将玉牌放在榻上的小几上。

燕北霆薄唇微?，伸出食指，轻轻勾起一根红线。

红线所连接的玉牌在空中轻轻摇晃，他面无表情，“去，将这玉牌赐给张甬。”

丛信领命，快步上前取过玉牌，套在了满脸兴奋的张甬脖子上。

太夫人见状，猛地一拍桌子，怒视燕北霆，冷声质问，“大王，你这是何意？”

燕北霆仿若未闻，并未看向太夫人，而是又拿起一块玉牌，随手赐给了女医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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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甬和女医工见大王赐赏，齐齐摸著玉牌，眼中浮现出贪婪，满脸欣喜地磕头谢恩。

燕北霆又屈指轻叩桌案，丛信会意，高声传唤殿外的虞侍。

厚重的门帘“唰”地被掀开，率先进殿的并非是虞侍，而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猛虎。

猛虎身躯庞大，足有男子腰际那般高，气势雄人，?人毛骨悚然。

一条粗壮银链，在猛虎脖颈缠了数圈，链尾被两名虞侍死死拽住，他们?著身子，肌肉绷紧，脚步凌乱。

直到猛虎骤然甩头，巨大的冲击震脱虞侍手中银链，“哐当”砸落在地。它昂首，金瞳翻涌著压抑已久的狂躁，紧盯着前方的主人，缓缓紧逼 。

沈昭见那大虎朝自己方向走来，惊恐瞬间袭遍全身，吓的浑身一颤，连忙紧捂著嘴，慌不择路躲进燕北霆怀中，抖如筛糠。

燕北霆一怔，低下头看着沈昭颤抖的发顶，脸色微沉，他紧盯赤傀，脸却朝殿中方向侧转，目光如炬，口出惊雷，“去。”

赤傀迅速转头，凶眸锁定不远处悬挂的两枚玉牌，矫健的身躯瞬间扑了上去。

转瞬之间，大殿沦为人间炼狱。猛虎的咆哮裹挟着人们的惨?，声浪在空旷的大殿中往复冲击，撞出?人胆寒的回响。

林贯脊背微折，颓然瘫坐在地，死死盯着赤傀虎口中那半截还淌著血的脖子。半晌，他才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另一侧跪伏在地面的侍女。

那侍女分毫未动，对眼前的血腥无动于衷，仿佛对此习以为常。

燕北霆抬手，掌心稳稳扣住沈昭的后脑，望着殿内熟悉的血腥一幕，脸上却没有了往日里的玩味与兴致。

直到沈昭的泪水洇湿他的胸袍，感受到那湿热的痕迹，燕北霆彻底变了脸色，猛地将她一把抱起。

他微微侧头，向后斜斜睨去，声音裹挟著腊月的寒霜，一字一句，寒气四溢，“太夫人，收好玉牌。若再有此事，千寿宫便是刑场。”

言罢，燕北霆缓缓垂眸，目光如刀，扫了眼瘫倒在原地的林贯，眼中恶意轻蔑毫不掩饰，“将林贯押去正殿。”

丛信听到吩咐，赶忙应下。眼见大王抱着夫人快步离殿，他急忙指挥虞侍收回玉牌，牵虎回苑。

又对丛忠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押著林贯。自己则上前一步扶起春燕，向太夫人行礼退去。

太夫人被这犹如修罗场般的惨烈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早已踉跄著退到榻的最里侧。

她望着殿内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又看向小几上那枚玉牌，和其上浸着人血的红线，双唇颤抖，一时失语。

康芏见状，急忙手脚并用地爬上榻，神色焦急，“太夫人，您没事吧？”见太夫人满脸震骇，她立刻转身冲著殿外扯著嗓子大声呼喊，命人赶紧将那两具尸体抬走。

“太夫人，奴婢一早便劝您别急着动手，如今公子誉羽翼未丰，您何苦亲自涉险去斗啊！”

她话音刚落，就见太夫人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快，快去请太医！”

*

明干内殿，燕北霆静静坐在榻上，将沈昭紧紧拢在怀中。

沈昭惊魂未定，双手仍揪着他的衣襟，指尖泛白。野兽的嘶吼声，人的惨?声，依旧在耳边不断回响，?她的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好半天，沈昭才慢慢缓过神，埋头在他胸口，带着闷意的声音问，“那老虎……大虎还在吗？”

燕北霆语气平和，“不在。”

沈昭这才微微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悄悄往外瞥，看到熟悉的梳妆桌案和窗台上的小盆花卉，心才落了地，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

她还是紧紧抓着燕北霆的衣袍，仰起头，鼻尖红红的，眼泛泪光，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燕北霆微微垂首，将她一双水眸映入眼底，眼神暗沉，“为你出气，为何还哭。”

沈昭忆起方才在大殿中听到的哀嚎声，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话中透著委屈，“我害怕……”

燕北霆的呼吸轻轻拂过沈昭的眼睫，温热的气息让她瞬间回过神，她这才惊觉两人靠得有多近，不由心尖一颤。

沈昭忙不迭垂下眼，长睫扑闪个不停，鬼使神差般将脸颊轻轻贴在燕北霆的胸膛，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声音沙哑，“谢谢你。”

燕北霆的目光从上至下，凝视著沈昭闪烁晶莹泪光的睫羽，喉结微动。耳边又传来她轻柔的嗓音，“我就知道你是信我的。”

“你知道？”燕北霆声音低沉，右手缓缓抬起，轻轻伸向她的右眼，他看着沈昭未露丝毫闪躲，指尖微动，拭去她睫毛上的泪珠。

“刚才看着你的眼神，我就知道。”沈昭吸了吸鼻子，微微侧过脸，示意他再帮忙擦擦左睫毛上的泪水。紧接着说，“太夫人心肠真毒，但林军士是无辜的，他好心帮我，不应该收到这样的惩罚。”

燕北霆想起方才在殿中，林贯看向沈昭时那隐晦的眼神，又见沈昭渐渐恢复神采，默默把“他并不无辜”的话，咽了回去。

此时，丛信神色匆匆跑进殿，一眼便瞧见大王正抱着夫人，神情竟暗透温柔。他不由停住了脚步。

沈昭听到动静抬头，正好看到丛信，连忙起身焦急询问，“春燕呢？”

丛信定了定神快步上前，避开大王投来的冷冽目光，恭敬的说：“春燕身上溅了污渍，正在耳房换衣，夫人请稍等片刻。”

说完，他立刻转向燕北霆，“大王，国尉大人和司徒将军在正殿求见，徐大夫出事了。”

燕北霆面色一凛，看了眼沈昭，见她情绪平复，又瞥了眼窗外，见天色渐暗，便对沈昭轻声说，“今夜早些睡。”

沈昭点了点头，目送燕北霆和丛信离去，快步朝耳房去。

春燕已换好了衣裳，刚把那身溅血的衣裳泡进水桶里，转身便瞧见夫人低着头，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心中一紧，忙唤到“夫人！”，见夫人转身朝自己走来，春燕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迎上前。

“夫人，您怎么来下人房里？”

“我担心你。”

沈昭仔细打量著春燕，看到她身上没有伤口，暗暗舒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了，幸亏那大虎没有伤到你。”

春燕引著沈昭往内殿走，轻声说：“夫人放心，若不主动招惹那赤傀，它是不会伤人的。”

沈昭一怔，疑惑问，“可是那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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