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看谁敢?!

察觉到景文眼中试探,徐九神色自若,拿起竹筷,“不瞒您说,徐是奉北王之命而来,有要事与巴王相问。”

“哦?”景文面色微沉,眼神锐利。

他拿起酒壶,将徐九和自己的酒杯斟满,目光直直锁住徐九的脸,“不知北使说的是哪位巴王?”

徐九神态轻松,夹了口小菜,答得毫不犹豫,“自然是巴国未来的君主,太子易。来来来,继续喝!”

听闻此言,景文神情缓和,脸上又泛起笑容,举杯与徐九相碰。

巴国策士景文,原是东国人,二十年前离开故国,辗转到巴国,获巴王器重,被封为巴国策士。

他曾任太子易的少傅,太子易能在此次政局动荡中保住性命,甚至反扑,景文出力颇多。

景文目光深邃,似不经意地开口,“想必北王是因太子易欲伐北一事,才请先生前来的吧?”

话落,他抬手向身后侍从轻轻一挥。

顷刻间,殿外乐师,舞者鱼贯而入,悠悠巴乐响起,舞者们随之翩翩起舞。

徐九见状,连忙放下竹筷,连声喝彩,赞道,“妙极!大人面子果真是大,这寻常的驿馆,经您伸手一挥,瞬间如同仙境啊。”

随即,他似才回过神来,又问道:“大人方才说什么?”

景文脸色微沉,重申道,“我说北使可是为巴国伐北一事而来?”

徐九一拍脑门,应道,“正是为此事,如今这事在周国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北国要是不派人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您说对吧?来来,大人吃菜。”

一听此话,景文泛起一抹冷笑,“若不是北使从中周旋,这消息怎能在各国之间传速如此之快?”

徐九笑脸一僵,脸上带一丝喟叹,“大人都知道了?”

景文眼神锐利如?,直视徐九,“北国前有林珀,后有徐九,老夫不得不留心。只是北使如此行径,可莫学得那林珀擅自胡来,将来落得个车裂的下场。”

这话吓得徐九手一松,竹筷掉在桌上,连忙解释,“大人言重了,徐不过是遵从我王的安排罢了。”

景文冷哼,满脸不信。

见景文如此,徐九挑眉,“大人别不信,我徐九也是出身世家大族,怎会使出这种手段?徐一早便谏言我王,想打便出兵,不想打便言和,何必弯弯绕绕?”

“北使不必跟老夫做戏,若说庸巴会盟一事,背后没有北国推波助澜,老夫死也不信!”

若不是庸国与北国,待他如伯乐的巴先王怎会死在异国他乡?幸而太子易命大,不然现在这巴国,就是那妖后贼子的了!

想到此,他顾不得今日来的目的,将竹筷狠狠摔在桌上。惊的徐九站起身,“您老做了二十多年的策士,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大?”

“你!”景文撑著桌子站起身,指著徐九的鼻子。

徐九见他不顾礼仪,冷笑一声,“景大人不必如此激愤,若不是巴国欲与庸国会盟,意图攻北,说不定巴王还坐在巴王位上。”

“福祸无不自己求之者。景大人与太子易可续求之?”

景文气得一震,向后退了两步,身后的侍从连忙搀扶。

徐九见此,脸色瞬间缓和,也随侍从一同上前,扶著景文。

“景大人何故如此?年纪大了,要多注意身体啊!”

景文回身避过徐九的手,怒声道了句:“告辞!”随后一甩袖袍,转身而去。

巴国朝廷

徐九站在殿外,听到廷中谒者传来的召唤声,他整了整衣冠,从怀中掏出龙节给守卫验看,无误后,大步踏入巴廷。

徐九走到廷中央,向王座上的男子作揖行礼,恭敬道:“拜见太子易。”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位君子,他面容柔和,肤色泛著一股病态皙白,暗褐色的眼眸深邃沉静,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正是太子姬易。

姬易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先王骤逝,王弟又身染重疾,如今由我暂时代理监国,北使远来,不必过分拘礼。”

徐九脸上肥肉微抖,恭敬回应,“是。”

姬易褐眸微微一动,目光落在徐九身上,“我尚未收到北王的照会文书,北使前来,可是临时派遣?”

“正是。”徐九点头确认,“我王听闻太子似乎有意攻北,此事在列国沸议,故责徐九来此相问。”

“列国沸议?”姬易面露诧异,转看廷下,“代相,我国并未敲定此事,怎么列国皆知?”

姬芮忙侧身出列,“大王,此事不假,列国皆有耳闻,这来源……”他看了眼在廷中站着的徐九,“正是这北使传扬出去的。”

姬易转而看向徐九,只见徐九轻咳两声,作揖告罪,“太子见谅,徐九受我王重托,却心中无底。便向在沿路过往的婈士们打听消息。不巧,倒将此事宣扬了出去。”

听到这话,廷中策士景文及不少巴臣露出异样神色,蠢蠢欲动。

姬易却牵唇淡笑,眸色幽深难测,“北使如此忠诚护国,我怎怪得。”随后,他扬声唤道,“来人。”

姬易话音刚落,殿外两名侍从听令,合力将一个大箱子抬入殿中。

箱子落地后,其中一名侍从俯身打开,只见箱中是数不清的黄金,在殿外洒入的阳光映照下,金光闪烁,散发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徐九见状一愣,抬眼看向高位上的姬易。“这,不知太子此举何意?”

姬易嘴角挂著淡笑,温声道,“不过是一点薄礼,听闻北使的夫人是巴国人?”他虽面带笑意,可褐眸中却隐隐透著冷冽与威胁。

“既远嫁异国,这点金子算是为徐夫人添点了。北使放心,你夫人在巴国的母家,定会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见徐九下颌不自觉收紧,姬易不动声色,吩咐侍从将金子抬下去,眼神转瞬恢复温雅,语气满是敬重。

“听闻北使目下官居北国的五大夫,以先生的大才,屈居于此,实在可惜,若事从我巴国,必予上造相待。”

“哈哈!太子真是高看徐九啊,若从北廷到巴廷,跃爵六级,不知在巴廷效忠的臣子是否寒心呐?”

徐九嘲讽冷笑,“就这么点黄金,太子还不如拿去打发流民,说不定其中,还能再出个像景文大人这样的利国策士。”

姬易微微眯起双眼,神色未变,“我国一片诚心相邀,先生何必出此恶语。”

徐九脸上带怒,直言道,“我夫人母家重男轻女,早年便欲将她送进女闾,是我游历周国时偶然相救,夫人对此母家早已恨之入骨。若太子大义,可杀之。”

说完,他不顾姬易的脸色和巴廷议论,神色不耐,“我王令我来此,有事相问。”

姬易微微颔首,似并不把刚才的不愉放在心上,“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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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九神情倨傲,“北王遣我相问,巴国到底打不打!莫像个婆娘般,瞻前顾后。若是不打,就别虚张声势,徒惹天下人笑话。”

姬易脸色一僵,廷下的巴臣们也顿时躁动起来,个个面露气愤。

姬芮抢在景文之前跨步,脸色涨红,“放肆!巴国朝廷岂容你这般无礼!”

“便是无礼,也用不着一个代相问责。”徐九眼含轻视,“姬代相还是自行珍重,待巴国立了新王,你可甩不著什么相位脸色。”

此言一出,巴廷内哗然一片,景文怒不可遏,上前一步,不顾姬易阴沉难看的脸色,对着殿外大声下令,“来人,将这狂徒押下!竟敢在巴国廷前辱我太子和忠臣,立刻将他处死!”

听到命令,甲士们迅速入殿,朝徐九逼近。

“我看谁敢?!”徐九猛然厉喝。

他临危不惧,将怀中龙节与国书取出,双手举起,与高座上沉默的姬易对视。

“我司职北国策士,爵五大夫,身负北国邦交。今日,我徐九倒要看看,巴国敢不敢做第二个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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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辰春宫

沈昭脚踝上的伤已然痊愈,纱布早被拆下。

此刻,她身着一袭绣云纹的黛蓝锦袍,较往日装扮得稍稍隆重了些,正坐在辰春宫中,等著从庸国远嫁来的莲公主入宫请安。

时隔许久,再回辰春宫,沈昭环顾殿内,除了几处搬走的小盆花卉,一切如旧。

“春燕,就不能在正殿见吗?我逸趣婖第三篇没看完呢。”

沈昭坐在榻上,一手撑著小几,一手捏著糕饼,微微侧头看向春燕,发间步摇的流苏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春燕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将一盘枣泥糕往沈昭面前推了推。

“夫人,这是规矩。明干正殿是大王与重臣谋议国?之地,哪有女子敢不要命,轻易踏入?”

春燕说完,突见夫人微微抬手,呆呆得指向自己,她连忙补上一句,“夫人例外。”

沈昭松了口气。春燕又凑近一步,低声提醒,“这莲公主来自庸国,身份非同小可,涉及两国颜面,一会您言行务必庄重,别让那公主小瞧了北国。”

沈昭眼里闪过一丝紧张,“我记下了。”

殿外传来侍女的通报声:“夫人,莲公主前来请安。”

沈昭连忙坐直了身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春燕见了,沉默两息,缓缓走出殿,引容莲入内。

容莲双手交叠于腹,低头随春燕走进殿中,微微欠身,“拜见夫人。”

“不必多礼,坐吧。”

一道软声传来,容莲缓缓起身,转过身,在春燕搬来的凳子上落座,随后慢慢抬起头来。

待目光落在榻上的沈昭,容莲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料到北宫中唯一的夫人竟这般年轻。

她衣着华服,头饰精美,额间一枚桃形的红色花钿,在绵白如玉的脸上,宛如雪中红梅。只是看她眉眼如画,眼底柔和,却偏偏嘴角下沉,板著一张小脸。

容莲默默看了眼沈昭嘴边,不由低下头,微抿了抿唇。

沈昭见她低头,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装的太?了,连忙缓和自己的表情。

“莲公主入宫可是有什么事吗?”

容莲脸上带着歉意,轻声说:“本该婚后第二日便来请安,却听闻夫人出宫致伤,一直不敢打扰,拖延现在,还请夫人谅解。”

侍立一旁的春燕,顺着容莲的目光看向夫人,眼神一定,连忙上前,拿起丝帕,轻轻擦去夫人嘴角处的糕屑。

沈昭面露些许尴尬,脸颊泛红,结结巴巴,“没,没事。”

容莲一笑,关切问,“不知夫人伤势可痊愈了?”

“已经好了。”沈昭喝了口茶。

“妾自嫁入北国,与公子誉成婚,身处异国,时常觉得孤寂。若夫人不嫌弃,往后妾想常入宫与夫人叙话。”容莲神情落寞。

“公子誉怎么没在府中陪着你?”沈昭出声询问,并没有看到春燕略微凝重的神情。

容莲微微摇头,话中无奈,“公子早去了南境,只留我一人闲赋在府。”

话音刚落,殿外又有侍女通报,丛忠急忙进殿,“夫人,太夫人与大王正在千寿宫,传夫人过去。”

“大王?”沈昭诧异,“大王怎么会在千寿宫?”

丛忠神色谨慎,恭敬回,“事关重大,奴不便多言,请夫人移步。”

见沈昭起身准备前往,容莲连忙说道,“夫人,妾还未正式入宫拜见太夫人,可否让妾随夫人一同去?”

沈昭点头,两人同行,她压低声音提醒,“那太夫人脾气不好,你小心一点。”

容莲望向沈昭,见她脸上的关切不似虚情假意,含笑点头。

到了千寿宫,太夫人端坐在小几左侧,燕北霆坐在右侧落座。

殿中央,捆绑着两人,正是此前被收押的张甬,和王都城巡城伍长林贯。

林贯脸上伤痕清晰,已遭受过鞭刑,却依旧挺直脊背跪着,神情平静,盯着燕北霆手中的丝帕。

沈昭走进殿内,看到这番场景,微微蹙眉,旋即欠身行礼,“拜见大王、太夫人。”

容莲紧随其后,从沈昭身后走出,姿态端庄,柔声说道:“妾容莲,拜见大王,拜见太夫人。”

燕北霆的目光略过容莲,径直落在沈昭身上,随后看向丛信,淡声吩咐,“给夫人赐座。”

丛信应“是”,迅速从殿旁抬来木凳,放置在大王身边下侧。

沈昭上前入座,容莲见状,忙与春燕跟在她身后,抬眸静静观望。

刚一坐下,沈昭看向殿中跪着的两名男子身上。

其中一个男子挺直脊背,正默默得看着自己,面庞格外眼熟,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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